待人走远,笑容加深,转为轻嘲,垂眸看仍睡得很熟之人,“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将林池鱼安顿好,特意在她屋子周围叠加双重屏障,关上房门,坐在榻前,眼睛一闭一睁,转眼来到瀛海之下。
海下折射着波光粼粼的水纹,漆色乌糟的巨球各个退去乌黑,反射海水的光泽,在故渊眼前上下轻盈弹跳,似在撒娇讨好。
他站在其中,脸上带着清淡的笑,随意扯过一根递过来细丝,手指绷直,顷刻之间斩断。
奉承不成却遭了祸事,那根细丝所属的水球须臾跳出百丈远。剩下的水球诺诺,不敢再往前围,生怕一不留神被迁怒。
可惜一个也逃不过。
故渊将手中收过来的细丝全部绞断,“演戏而已,谁让你们真害她流那么多血的。”
水球难耐地上下跳动,水波瑟瑟波动,其内伸出的细丝也如触手一般各自环紧自己。
“教训领着,下次记得看着她绕道走。”
可是明明是你让这么干的。
只恨水球不能发言,又碍于他的威压不敢乱动,身上细丝散漫温吞散开,触着故渊的掌心掌背,表示自己知道了。
故渊神色缓和回到林池鱼身边,见她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探了探她身体的温度,果然发起烧来。
没有入道的身体就是这般不中用。
他照顾她一整夜,将最近日子的课业都请假,严防死守她的床边。
彼时皓宴禀过江淮序,他便借故来院落前探望,谁知门打开便是故渊,神色冷淡几分,“如今理应是弟子功课时间,你怎在此?”
“回门主,弟子已向长老批过假,这些时日都寸步不离照顾弟子的道侣。”他刻意要重最后二字,回答江淮序,“弟子在此十分正常,倒是门主日理万机,怎会用功夫探望我等外门弟子?”
礼貌周全滴水不漏的答话,听到江淮序耳中,却和瀛海那日一样刺耳难忍。不知为何,他仿佛天生对这个年轻弟子有敌意,确切来讲,像雄性动物之间争夺领地蓄势而发之感。
江淮序相信这莫名的第六感,道,“江非鱼是救众人的功臣,我身为道盟总督,理应看望一二。”
他亦反问道,“身为外门弟子,自当以学业考校为重。江非鱼只是昏迷,并非生什么大病,你若实在担心,可以寻本草司的医修来照顾,岂不是比……”
“让她们来我不放心。”故渊戛然打断他,笑意深入眼眸,“门主身为渡劫境,能将弟子的修为看得一清二楚,竟还说这些话,不觉得十分冠冕堂皇?而且江非鱼是弟子的道侣,门主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若方才还有些隐忍的尊重,如今锋芒毕露。江淮序的感觉没有错。他的眼眸里写着讨厌和不耐烦,不停地搓着手指,似乎若他再说什么他不爱听之言,灵息便会从他指尖燃起,对他做点什么。
江淮序当然瞧得出他的修为境地。合道境的修为,只在他之下。修至此境,便站在天下这个塔尖之下的位置上。
入御灵门内门,于他而言,轻轻松松。正因为如此,江淮序对他的疑心更重。
这样的人,不会想到拜到御灵门为弟为徒,从零开始,除非有什么目的。他道,“你为何来御灵门?”
“自然是弟子道侣非来不可,弟子为了追随她只好来此。”他慨然,步步紧逼,“门主是觉得御灵门的门庭容不下我们二人?”
每一句都夹枪带棒言说他的狭隘多疑,偏偏江淮序被戳中,那张温和的面皮险些掉落,努力提着唇,“自然不是。”
“不是就好。”他笑意盎然,“这可是我辛苦追上的宝贝,千年万年都不想拱手让人,也容不下受半点委屈。”
好一张尖牙利齿,又在阴阳怪气些什么,暗戳戳敲击他。
这一刻江淮序确认江非鱼所得的东西同林池鱼有关。他这才寸步不离守着她,不给他半分机会。
江淮序发现这棘手之事:想要林池鱼的东西,要先解决眼前这名弟子。
现在没有一个好机会。
他烦躁地搓了搓手指。
等待这个词在千年内无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早已习惯,很自然地接受又要等。
他心里思忖着最佳时机,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如此甚好,我提前在此祝你们百年好合,办喜宴之时务必邀请我做一做见证官。”
“门主心意弟子领下,届时定会邀请门主,还望门主不要缺席。”故渊唇角高扬,不知是讥诮多一些,还是愉悦多一些。
他神态怪异,陈述更是奇怪。江淮序心中疑虑加重,淡笑转身,冷漠离去。
故渊目送着他,笑容不止,“江淮序,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