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林池鱼才醒来。

瀛海前她不过多失了点血，昏迷也有刻意的成分，但没想到当场真昏过去，自此一睡不醒，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容易就想到是故渊故意这样做的。

脚伤愈合完全，光洁如昨。林池鱼扭动着脚踝，手刚落在门扉之上，便有一只手自外面打开，眼睛笑眯眯的，“师妹醒了。”

垂在身侧的手里提着食盒。林池鱼垂首，“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知道了。”故渊卖了个乖。

这是她们互相摆脱掉伪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处。明明隔着千年的血海深仇，故渊的动作比穿上那层皮的时候更自然，提着饭盒牵她的手，将她带到桌前的位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林池鱼甩都甩不开，“你？”怎么又回到搞强制这一套。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故渊心情不好，但林池鱼怎么看，现在的故渊都不是心情不好的样子。相反，他行走随意悠哉，不在乎整齐有序的节奏，笑容随性，露出小獠牙，完全心情极佳。

林池鱼不明白，没有张口喝他递过来的白食，“又干了什么事？”

回答她的另有其人。

皓宴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从本草司那里取来的补养药草，进来便撞见喂饭的这一幕，行走的动作一滞，停在门扉处敲了敲门，“我来看江师妹。”

正愁没人替他回答林池鱼问的问题。故渊放下勺羹，走到门边，自然而然接过那一堆礼物，“皓宴师兄来得真巧，非鱼刚醒。”

林池鱼探头，“皓宴师兄。”

声音清清淡淡，将名字咬得极好听。

故渊微微撇了撇唇，“师兄既然见到非鱼安好，是不是该回禀门主？”似乎在责怪打扰他们吃饭。

皓宴一笑置之，站在门边不动，望向内里，“师妹醒来，我等也心安。先前有一事未解，正巧问问师妹。”

故渊靠在门扉处怡然自得，林池鱼掠过他，落在皓宴身上，“师兄请讲。”

“先前门主体谅师妹与林羁师弟男女有别，想为师妹另寻一处住处，林羁师弟言你已在瀛海答应做他的道侣，师兄想问问是否确有此事？”

故渊遥遥望过来，眼眸一瞬不转。

皓宴也在盯着她的表情。

林池鱼浅淡地挑起唇，“师兄，是啊，我答应他了的。这里我也住惯了，不必麻烦师兄换来换去的。”

故渊注视她的脸。

皓宴反应不大，笑着拍了拍故渊的肩，“甚好，我们御灵门又添一对良缘了。”

他嘱托他好生照顾林池鱼，又寒暄几句，终于说出此行目的，“既然师妹醒来，门主刚好有事相商，不如师妹现在随我去见一见门主？”

“不方便。”故渊浑身气息陡然沉下来，抱着臂，阴恻恻盯着皓宴，脸上扬起一抹笑，“皓宴师兄你忘了，午后便是外门弟子第一次试炼考核，成绩要计入内门选拔的，任何人都不得缺席。你也不想师妹没有成绩吧。”

御灵门外门弟子选拔不只看参加弟子大会的成绩，还有平日里一些考核试炼。这些试炼规定都不可缺席，请假缺席皆视为弃权，成绩作零。故渊算过，特意选在这一日让林池鱼“醒来”，不给他可乘之机。只是他还是心急，听闻动静便派人匆匆赶来试探。

只不过故渊没想到，林池鱼比想象得反应快，且配合，什么都没让那人捞到。

皓宴作为外门弟子事务主要负责人，不可能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并不坚持，依旧保持得当的笑容道，“多亏师弟提醒，我竟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师妹且安心参加考核。”

他说完便走，大约是回复任务去了。

故渊移过来落座，挑起勺羹，举到她嘴边。

林池鱼顺势咽下。

故渊巡视她的面容，动动唇，“怎么不给我甩脸色。”

“甩脸色改变得了既定的事实？我们又不是没扮演过夫妻。”林池鱼平静道。

在天渊，在清远，攻打奸邪，藏匿身份，这种方法他们驾轻就熟，甚至亲都亲过。

林池鱼不认为有什么区别。

心境不同的故渊，到底觉不一样。他想起江淮序，讥讽一笑。

用罢饭，故渊随同林池鱼一起参加外门考核。他拿着顺过来的钥匙，晃在她跟前，“看在师妹现在对师兄百依百顺的份上，师兄勉强保护你安稳渡过这次试炼。”

一旁的弟子自动忽略他们的打情骂俏。

倒也有十分热心肠的弟子凑过来，好心提醒道，“师兄，长老说了，此次试炼是单人通关，组不了队。”

“我说能组就能组。”故渊笑着露出一双獠牙。

弟子识趣悻悻退下。

林池鱼让故渊别吓人。

“那你牵我的手。”故渊将空出来的一只手大喇喇举在她眼前。

周围尚有不少八卦的弟子时不时偷看他们两眼，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两眼放光。故渊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令林池鱼骑虎难下。

她冷脸拍下故渊的手，“在外面安分点。”

故渊顺势握住，晃着手中钥匙，逸散的灵识扫过那些偷看林池鱼的弟子，脊背挺直，“好啊。”

长老详讲过此次试炼的内容和规则，故渊拧动手中得来的钥匙。

此番试炼是外门弟子第一次进入供御灵门中弟子试炼的法阵八门金锁阵，为为御灵门更换选拔弟子规则的云镜上仙所留。

成绩按照试炼难度和所获宝物品级评定，既看实力，也看运气。受天眷顾的修道者必须两头皆占，才可保此生道途顺遂，这也是云镜上仙创此法阵的目的，筛选出气运之子。御灵门长盛不衰，屹立千年，全靠此法。

今日之行，是外门弟子获取通行御灵门的阵玉，自此便可随意出入山门。

身体消失前，传过来极难忽略的一句话。

“第一一定是我的。”

她语气轻狂嚣张，和故渊不相上下，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

林池鱼微顿，没来得及看清人，已置身八门金锁阵内。

举目眺望草地一望无际。月光如流银撒在湖面，带着炬火的流星从空中划过，消失在阴影里。像是感应到她们的来临，眼前风景立刻变幻，脚下像淌过冰凉的溪水，又像置身于云雾，拂过的风像带着湿润的潮水，又夹杂着刺骨的寒冰。

万物的虚影在她周身不断流转，逐渐凝成几道门的形状，每个门散发着不同的气息，安静等待她们选择。

八门金锁阵依照八卦鱼图的法则，八门对应阴阳八方，每门试炼各不相同。林池鱼数了一圈：震门雷鸣阵阵，离门烈焰浓浓，巽门风声涛涛，艮门云雾缭绕……只有七个门，没有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