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和母后因宁死不屈死无全尸,族亲也悉数凋敝,蝇营苟活之人又能活多久,你我半迎半抗,下场如此,离气绝也不久,我们还是不要连累安康在外的大哥了。”
“天道万物皆有其道,池国卦算亦有它的使命,有大哥在就不会失传。”
“观运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眼,他悉数毁去,说明你我对他已无大用,他留着我们,是为抓捕大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少年缓缓地说,女孩静静地听。直到那道堪比坏弦拉胡的声音戛然而止,早已止住哭的女孩平静道。
“小鱼儿明白了。”
……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卯时三刻。
隔离洞内扔出来两具尸身,经过一夜的沉淀,已完全僵固凝冻,血对流于相贴的身体间,凝成一层薄而剔透的暗壳,将他们牢牢锁在一起,无法松开。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辰正。
换一身青绿裙的少女冲出来死死护住相贴的身体,大叫,“骗子!”
刀刃横在颈间,勒令周围人并兽群不得再进一步,一直僵持。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辰时一刻。
清沙后主驾临,以国主印放行,言说若有后果她一力承担,少女得以抱住干涸的尸身,哑语不成音。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辰中。
少女执意完整埋骨,谁也不让碰,清沙后主并侍女跟随在侧,眼看她拖一张草席,卷着尸身,穿过丛丛雨林,抵临海岸线。体弱的姑娘,一路一声不吭,走出离家最远的距离。
海岸线驻扎着食腐鸟,成群结队,盘旋在海岸上空,眼见一身华贵的少女孑然一身出没,身后蜿蜒一道长长血迹,眼光大亮,俯冲而下。
自她身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无数根箭矢,精确命中每一上前窜的头颅,啪嗒啪嗒径直坠落,无一幸免。
激起众怒,食腐鸟一拥而上,然毫无意外,全部折损于少女三丈之内。而后缓缓从林子的阴翳间走出几个女人,拿弩箭的右臂紧绷着衣,显露出实力的轮廓。而出箭的驽上,赫然插着的灵息化作的弩箭,由站在最后的那位衣着同样华贵的女人控制,取之不尽,源源不竭。
看清楚,食腐鸟盘旋其上,无奈悲鸣,清透的珠眼以飞快的速度来回巡视,好似不死心地还想找到一个豁口。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未末。
少女走到海岸线,展开草席,用扑岸的海水清洗着两人身体上的污血。也因此,看见了凝固在血水里的锦帛。
她拿出来,红字红底,勉强可以辨认歪歪扭扭写的字。
写的是,“真遗憾,还没有说一声喜欢你。”
少女将锦帛重新塞回尸身怀中,将尸身顺着草席推至海里,她大半身子浸在水里,盯着一席破舟在无边的海际间越飘越远,分不清沾到唇边的是海水还是泪水。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申中。
少女与清沙后主相携回家。
新历年三月十二日,子时。
清沙国主归家,雷霆震怒,将母女一并叫来堂前听审,审讯二人下落,以待将功折过。
女人冷哼一声,未答。
少女轻斜唇畔,脊背挺直,“我不会给你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机会。”
国主怒气攻心,将少女罚入万兽林,女人拦在身前,清退众人数尺外,“柳荒祁,之前是我不问世事,我当不知,你已敢如此作为,如此对我的女儿。”
二人争执,不欢而散,少女由女人领走。
新历年三月十三日,辰时。
少女毫无征兆疾痛不止,一发不可收拾,久寻无法,清沙后主不得已苦求国主,却只得一句,“她放走那两个孩子,付出代价,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她的报应。”
夫妻再无言以对,裂隙延蔓,沟壑丛生。
新历年五月十日,辰时。
少女病恶不止,几欲停息。后主定棺,散尽全身修为,封少女于棺下。也因此,灵吹州沈氏得感应来人,最精锐的一批弟子,强行闯过毒障丛生,野兽遍地的清沙州,毅然带走几欲无息的清沙后主和封定的冰棺,说,
“我们沈氏的人,完完整整的出府邸,也要完完整整的回去,既然你付不足力照顾我们大小姐,沈氏小姐从此不必姓柳。”
沈扶摇一点点道出那段一同被封入冰棺的记忆,她哭得比林池鱼还难看。
“原来,原来,是我家负你。”
少年轻摇头,手覆在沈扶摇的掌心,几乎就一个念头间,调整成十指相握,往身前拽来。
他脸上淡淡挂着笑,“找回他,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也知道。”
“所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