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入他们的耳中。
镇远剑威慑在外,他们低声揣测着他们二人的身份,这把陌生的剑,出自哪位名家。
同样,林池鱼和故渊若在殿内发出什么声响,也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们耳中。
在故渊将脸深埋在她的颈间溢出一声细碎隐忍的呜咽,殿外静音一瞬,林池鱼当即推开他并捂住他的唇,将所有将卸之语堵在指间。
正欲提醒说教,抬眼瞥见他一双眸里装不下的春水接连溢出,染红眼尾,洇出好看的边际。
要说的话停在嘴边转为轻笑,石涧冷泉滴答漏下,“时间不够,设个屏障。”
眉头软下的那一瞬间被故渊捕捉,眼里委屈尚未化开,他追着指间吻了下去。
眼睛闭上,再睁开,耳边顿时安静,唯有衣裳摩挲的轻浅声响。
温热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一点点舔舐摩挲,林池鱼自觉发痒难耐地挪开手,然而故渊如这时才入了魔般,她退一分他进一寸,追握住那只移开的手,沿手背一路吻上去,将她困在沿边狭窄的空间。偌大的榻,偏要挤在一处。
衣襟外还要示人,故渊理智尚悬于一线,不满地忍了忍,唇印蜿蜒而下,舌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轻盈灵活挑开衣襟,在附近打转。
在故渊手不规矩地移到它不该在的地方前,林池鱼五指深深陷入他发间,轻轻攥紧,力道带着几分清醒的制止,企图拉回他渐悄沉沦的心神,尾音染着一丝浅浅的恼意与微喘,轻声唤他:“故渊。”
可都到这个地步,故渊哪里还会停下来。
故渊抬眸,湿漉漉的眼底满是执拗与滚烫的深情,眼尾绯红未褪,愈发艳色惊人。他仰头再度吻上她的唇,褪去了方才的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贪恋与缱绻,细细碾磨。
发丝被她攥得微乱,他却浑然不觉,只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扣在怀中,彻底锁死了所有退路。
结界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缠绵的呼吸交缠,温柔席卷四方,将两人尽数裹挟在这片独属于彼此的方寸温柔里。
半晌,林池鱼推开他,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我们该走了。”
故渊顺从委屈地呜咽一声。
是夜,血月高悬,林池鱼带领众魔抵临第二个魔窟,跳过惯常的挑衅和宣判,直奔主题,打得对方措不及防。
这个魔窟的洞主比方才那个更厉害些,在林池鱼手下撑过十招,而且会看林池鱼的招式有样学样。
她露出赞许的目光,要不是有事在身,她真想跟对方再纠缠一会,好好提点一二,只是可惜他们遇见得太不是时候了。
“流霜十六式,流光。”
那一天,凡所过境,天渊界的众魔皆见到那宛若漫天流星划过天际的万千白芒,凡其落地,血溅三尺,遍地生花,一遍又一遍。
一线穿眸,一针割喉。
血骨堆在身后,新的流光又出现在前头。
到最后,反抗者看到那道白芒出现便软了身脚,伏身跪拜虔诚地迎接那道照亮漫长黑夜的光芒。
“第十二个。”
林池鱼和故渊的身影共同显影于白芒之后。
光芒消散,圣洁的衣摆不沾脏污,身后横七竖八痛苦伏倒的魔修,贯穿其身体的光线带着散入百骇的痛苦,跟着奇异消失不见。
伏地的众魔愣怔片刻,面面相觑,才敢确定起身。
仔细一瞧,身上竟无一处伤痕,仿佛方才那般痛苦走的一遭,从始至终都是假象。
和那些识相跪倒在他们面前的众魔,一起露出犹疑踟蹰的神色。
“真是不经逗。”
故渊笑弯了唇,靠倒在林池鱼身上。
她岿然不动,扬颌解释,“表演剑法流光加上镇远剑灵的虚妄火,诸君可还满意?”
她解释时,唇角淡淡上勾,眉梢轻轻上挑,抱剑的姿态自在悠闲,完全不在意此时若有人趁其不备对其偷袭出招。
成败可以取巧,但气场骗不了人。在场众魔知道,若她愿意,至少有八成把握,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有这样的能力,却不对他们用,涉及到众魔认知盲区。因为无法理解,而愈发觉得撼然。因为太过撼然,故而腿脚发软,在她面前,直不起背来,只能一同伏跪在地,整齐划一地喊,“任凭君上差遣!”
沈扶摇花了七百年没收服的魔窟,一夜之间成为林池鱼的座下兵,甚至吞并掉她的地盘。
或许天渊本就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打破维持多年的平衡,将新一茬的浪花拍到岸上。
在此之后,林池鱼开始新的玩乐方式,并乐此不疲。
她一刻不停地往前攻占沈扶摇麾下的魔窟,在比究竟是她的兵攻占山头快,还是沈扶摇的兵向前通告寻求救援快。
在林池鱼赢到第十六次,砸开洞门,红光掩映,其后缓缓走出一道青绿身影。
林池鱼眉头微动,站着等待她。
红光退散,青绿衣袂翩翩,在这黑土红月之下,显得如此清丽脱俗。
她本该是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人去看她下垂的双手。
血迤逦一地。
她一手捏着一只刚从某只魔身上撕下的头颅,尚温热着,血顺着纤白如瓷的指骨淌下,她毫无知觉,完全没被烫到,拎到林池面前。
“喏,冥月洞府首领的头颅,你不用你亲自讨,我替你送来了。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沈扶摇一步步向前,聚拢在四周的魔修一步步向后退去,待她站定,他们已无声间退出丈远,竟正好给她们让出御灵门演武道场那样大的距离。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左看右看,张了张唇又合上,到底没敢提前说什么站队之言,像墙边任风吹倒的墙边草,哪阵风大,他们便服哪方的威势。
林池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提着的两个头颅,眉头轻皱,“你不嫌脏?”
以前的沈扶摇,有丁点血污都见不得。杜徵青打架弄脏她的衣袍,被她追着盯着他亲自洗干净再递还与她。
“天渊的风水果然养人。”故渊双手负后,如见女初长成的老父亲般慨然道,“你看沈大小姐如今变得如此上道。”
林池鱼无声肘击故渊一下。
上前一步,听沈扶摇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我不复从前。命运在我们之间划开重重一笔,站在这里的是扶衡座主和麟光上仙,不是当初并肩前行的扶摇君与麟光君。”
她将两颗头颅向前一扔,形成清晰的分界线。
“来到天渊,就要守天渊的规矩。”
“天渊的规矩,无法容忍两虎并驱,这里只能有一个主上。”
“不是你,便是我。”
捏诀净手后,她召出扶摇剑,剑端指向林池鱼,“我们已经一千年没真正打过。不知千年后,成为麟光上仙的麟光君,对上我这天渊魔君,会是谁更胜一筹。”
“林池鱼,我沈扶摇,再次向你发出挑战,按老规矩,一局定胜负,谁挑到谁的衣襟,便算赢。赢者,为天渊新王,输者要将身后旧部拱手奉上,对其言听计从。”
扶摇剑倒映沈扶摇冷静决然的脸。
这不是开玩笑。
故渊轻啧一声,正摩拳擦掌,被林池鱼一肘击开,“你退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