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们名字,老夫人交代过我。为不出岔子,再向你确认一遍才放心。”
纪棠笑道:“你真谨慎。”
霜降叹道:“这里不比桃仙镇,我不敢不小心。”她压低声音,凑到纪棠耳边,“现在我一睁开眼睛,就存着防备心思,这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看呢,我要小心,千万不能叫他们拿住把柄。”
语言单薄,无力改变任何东西,纪棠不知道如何宽慰霜降,只是有意无意看向沈千兰。
即便穿着厚实衣物,看沈千兰的背影仍觉得她是个娇弱女孩,她的头发不是纯黑色,里面掺杂着不少黄丝,阳光的映照下,头顶泛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
沈千兰好像注意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回过头来,对纪棠调皮一笑,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
霜降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笑:“你和沈小姐也很熟么?”
纪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她关系如何。”
“我觉得她有点儿不喜欢表小姐,她们之间是不是有过节?表小姐很好相处,她之前也是好心相问,不知怎么就惹到了沈小姐。依我看,是她存心给表小姐不快。”
“沈家家大业大,只她一个女儿,她从小身体不怎么好,上面长辈难免溺爱她些,久而久之,她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这样说也有道理,只是可怜表小姐平白无故被她作弄。”
纪棠以为,这里面也许并非没有缘故。
孙姝婉和姜晓芙出生优越,不需要沈夫人格外照拂,沈千兰这个追求大人关注的女孩,对她们自然没敌意。一夕之间,态度大变,只有一种原因——她也不在是原来的人了。
霜降并没有纪棠想得这么多,她说:“还好她挺喜欢你的,我看到她时不时对你笑。”
“被一个小丫头喜欢有什么好的?”
“你别说我俗气,她要像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那么喜欢你,只是给无聊日子添点乐子。可她是沈家小姐,这就不一样了。”
纪棠笑问:“哪里不一样?”
自然是能得到银钱和权利上的帮助。霜降轻拍她肩膀,笑道:“明知故问做什么?”人群已远,她还是谨慎的压低声音,“大小姐是不是也喜欢沈少爷?昨日见大小姐,她没戴耳环,头发上只别支素银簪子,今天却涂脂抹粉,嘴唇红艳艳的,身上香气逼人。夫人本要她一同出来迎你们,她的脸登时红了,说什么也不肯来。她不是羞于见沈少爷,难道是不好意思见你么?”
她们都知道,以孙姝婉待人的冷淡样子,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霜降笑容暧昧:“你一样是好好打扮了的,不比她差。”
纪棠手抚摸起衣袖上的绣花,霜降也抬手摸了几下,称赞道:“真是好料子,又软又滑,跟水似得,有银子恐怕都不好卖来吧。”
冬日的阳光只是温暖的慰藉,看着很亮,其实不带一点温度。霜降的赞叹声中,纪棠想很多年前,冬天的柳安街口。
那时她三四天没吃到一口饭了,身上高烧不退,穿着又脏又旧满是补丁的衣服,缩卷成一个小包。
她想,这么睡一觉,也许就永远睡下去了。
——天太冷了。
然而,眼前忽然亮了,寒冷在消退,她被久违的温暖包裹住,她不愿这奇妙的东西消失,抬手去抓,长长的指甲刺进手掌的皮肉里,疼得她清醒几分。
——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耳边传来清冽女声,她张开眼睛,瞧见两个像云雾般轻盈的裙摆。
冰川一样幽邃的蓝。
烟柳一样静谧的绿。
那时她的神情和现在霜降脸上的没有差别,都是惊异中带着羡慕,羡慕中藏着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