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芙叫了声“媛儿”,三角眼睛的婢女呈上木盒,姜晓芙轻按上方机扩,推开盒盖,拿出一个紫色镯子。镯子递到纪棠手中,她说:“挑了许久,为我那次的慌乱而让妹妹被冤枉的赔罪。”
镯子触手温良,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
明梧见那镯子的第一眼,眉头不由一皱,也走到纪棠身边,问她要来镯子细观。镯子飘花纹路看了三四遍,他忽然问:“这镯子是你买的?”
姜晓芙说:“本来是要买的,已拿出十两银子给阿飞,他死活不收,白白送我了。”
明梧捏着镯子的手紧了紧:“有人出数百黄金要它,时飞尚不肯出手,他留下它,本是为了送你,你当真不明白么?岂能再送人?”
“婶娘给千兰妹妹的耳环是找匠人定做,前前后后花了一月光景,不比时飞送的镯子差。”她看着为友人打抱不平的明梧,一字一句说道,“她给的东西可以转赠,时飞给的为什么不可以?”
话语温软,不见质问意味,倒真像个无知的孩童,向大人问着一个自己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只是,世事变迁,人情如纸,她历经了这许多,心境到底与那懵懂孩童是云泥之别,见明梧无话可说时,姜晓芙拿过镯子,话中带刺:“阿飞心意,我自会珍惜,用不着别人来提醒我。”
玄钰在平南院随心所欲惯了,哪里肯被她压一头,怒道:“你们诬陷别人偷东西,不要脸的勾当是你们先的!现在凭什么装好人怪罪我们?”
姜晓芙直击她话语间漏洞:“原来那耳环不是千兰妹妹送的。”
玄钰急道:“就是我送的!”
姜晓芙也不与她争辩:“千兰妹妹不知珍惜,就将耳环给姝婉吧,她因为东西不见了,好几天没睡觉,”她又看向纪棠,“家里准备姝婉诞辰,婶娘要你早些回去。”
话一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她起身往屋外走,玄钰推明梧一把,要他去送客。
淡黄衣裙的女子已走上回廊,背影逐渐远去。明梧说:“荷书跟去了,她此时想必也不愿意见我。”他本想问纪棠是不是要走,犹豫片刻,终是没说出口,还是转身去送姜晓芙了。
玄钰灌了口茶,不等那墨蓝身影彻底消失,道:“今日算知道她的厉害了,只是这姜晓芙是何时跟刘夫人好起来的,肯这样夹枪带棒替她说话。那日在孙家,刘夫人眼睛六分注意上官淮柔吃什么,二分巴结沈千兰,一分看沈叔烨,再把最后一分掰成两个半分,半分用来瞪你,半分用来瞪那个骗子,没一点空隙注意姜晓芙的。”
“别这样说她。”纪棠眉头微皱。
玄钰当然知道,这个“她”说的是霜降,她可没纪棠心软,冷笑道:“不是骗子是什么?你当人家真心对你好?不过是想联合你一起对付刘夫人而已!”
纪棠住到沈家第二天,便托玄钰去桃仙镇接济霜降一家。玄钰描了霜降的画像,腾云来到桃仙镇,寻来缉魂司一位小吏,问他知不知道画上之人。小吏摇头,她于是把听来的情况说给他听,要他在往生薄好好找找。那小吏点灯熬油,将记录桃仙镇人口的往生薄逐字逐句看了通宵,愣是没找到和玄钰口中家境相像的。最后,他告诉玄钰,林州上一回发大水是四十年前的事情。
——四十年前的水,如何能淹死霜降几年前尚在人世的二哥?
画像被碎成齑粉,玄钰揣着一肚子怒气跳上云头。走到半路,怕纪棠仍不死心,又折返回去,找到柳柳楼,扮作汉子模样,用二两银子问得楼中伙计,得知霜降本不是贫弱村女,她原是京城高官家的歌姬,得了病,被丢出府外,几经辗转,流落到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