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之际,柳色清柔,芳草萋萋。媛儿加快步伐走到姜晓芙旁边,她说:“小姐,沈少爷在后面。”
姜晓芙嗯了一声,脚下不见丝毫放慢。
跟在后面不远的荷书也听见媛儿的话,回头一瞧,在十步远的地方,果然看见明梧。她大声叫住姜晓芙:“表小姐,少爷来了。”
姜晓芙终于停下脚步,抿唇斜明梧一眼,“你也觉得我是故意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既无开口意思,也无赶上前来与自己同行的打算,遂拉起媛儿手,赌气一般,步伐更快。
荷书想姜晓芙只是年轻姑娘,素日待人和善可亲,心里认定她让人冤枉,早对她起了怜爱之心,眼见她生怒,忙快步走上前去,抬起一直手臂,拦住她们的去路。
“表小姐莫要生气,二小姐在这儿并不怎么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和我家小姐多说点,小姐每每要提,她必阻拦不让往下说,是以我家少爷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无法说信或是不信表小姐的话。”
媛儿仍是愤愤不平:“以我家小姐为人,何以做出这样事情?他有什么好不信的?”
荷书连说好几个“是”,拍着自己宽大胸脯,道:“表小姐人品清贵,我们都是知道的。”
明梧已走到跟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姜晓芙看着他说:“我是好心办了坏事,原不是有意的。姝婉丢了耳环,一直闷闷不乐,成天沉着脸庞,婶娘着急过头,才冤枉二妹妹,婶娘已经知晓自己错处,这一个月来,哪天没差人嘘寒问暖请她回去?偏她要得理不饶人,一直待在你家。”她话语一冷,“叔烨,你可知道外面说得有多难听?”
明梧话语亦冷:“芳慧如若没有中途停手,他们孙家便是逼死了亲生女儿,那时候可不单单是笑话这么简单的事了。”
姜晓芙长叹一声,语气平和了些:“不能全怪婶娘,她不喜欢芳慧,实在是应该的。二妹妹的亲生母亲是婶娘的陪嫁丫鬟,二人自幼一起长大,虽是主仆,背地里却情同姐妹。婶娘怀姝婉时,她竟也有了身孕,被亲密之人背叛,你说她如何不气?”
明梧默了默,这些事他的确不知。
姜晓芙继续之前的话:“老夫人喜欢男孩,见姝婉是个姑娘,把抱孙子的愿景寄托在芳慧母亲的肚子上,对她十分照拂,下人们见风使舵,对她更是殷勤,婶娘都排在其后。人还没出月子,他们已将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婶娘心高气傲,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自然恨毒了她。”
荷书道:“刘夫人也是可怜人,女人家怀孕生产是从鬼门关走个来回,自己最难受的时候,丈夫偷腥……”她“啧”了几声,“想来,她守着一个女儿不肯再生,便是因为这个。”
姜晓芙道:“婶娘以为是昔日好姐妹背叛,却不知道是他强迫了人家,听老夫人偶然谈起,芳慧母亲觉得对不住婶娘,身子本来就弱,又郁结于心,以至难产血崩。”
“真是造孽,该他们生不出儿子来。”荷书唏嘘不已,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话毫不避讳。
想到自己父母品行高洁,越地百姓无不称颂,又念及孙柯和刘夫人的粗鄙,姜晓芙内心更添几分鄙夷。正待继续说,却见云琴气喘吁吁跑来,神色焦急:“少爷你快去竹石看看吧,小姐为了不让二小姐回去,正站顶头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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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亭亭,风过有声,本该是一副清幽静谧之景。然而竹石之下,沈夫人焦急万分:“千兰你别站在那么靠边的地方,小心跌下来!有什么事下来说好不好?”
纪棠立在大石一侧,见沈夫人着急得快要哭来,走近玄钰一些,道:“千兰,快过来。”
玄钰小声问:“来了没有?”
纪棠张望一会儿,见一袭蓝衣的明梧从东南角急急而来,后面还跟着个姜晓芙。她衣裙飘飘,清雅绝尘,一步一姿,俱是风韵,此时竟也抬眸看来,淡淡的目光偏偏像是具有看穿一切的能力。纪棠心里发虚,侧过脸,给了玄钰一个眼神。
玄钰微笑,她一样听到脚步声,知道明梧来了。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变戏法般消失殆尽,只见她捂住嘴巴,抽泣道:“我不要芳慧姐姐回去!她回去了又会受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