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名字叫红樱的丫头道:“姨娘过得自然是好。老夫人请最会把脉的大夫给姨娘看过,说肚子里是个男孩儿。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老爷更是成天陪着姨娘,不住嘱咐我们千万不能让姨娘磕着碰着了。”
纪棠本意是问霜降身子如何,见丫头误会,就要再问。霜降先笑着说:“今天也是求了他,我才能出来。”
“多谢你在乎我。”纪棠这样说,一双眼睛盯着霜降不放。
霜降叹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全是因为这个孩子,有他在,我才有翻身机会。若没有他,他们那群人还不是把我当作哈巴狗儿,高兴了给点骨头哄哄你,不高兴了便恶语相向。”她握住纪棠的手,眼角微红,“你不知道,一开始老夫人看我肚尖是圆的,说里面是个姑娘,处处挑我错处给我脸色看。知道是个男孩后,就什么都不许我干,只让待在屋子里,坐牢一般,唯恐伤了她的宝贝孙子。”
纪棠亦觉悲戚,回握霜降手,“开心日子不要再提起那些伤心事情了。”她的手覆在霜降腹部,“至少这孩子会真心对你。”
霜降仍是闷闷不乐,纪棠受她感染,心绪也沉了下来,她说:“你瘦了,是因为怀着孩子么?”说着解开腰间荷包,取出两块银子,后来一想,索性全部递给霜降,“现在一人吃两人用,买点东西好好补补,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吃胖容易变瘦难,生完孩子还体态臃肿,那可讨人嫌了。再说嘴巴馋想吃东西,哪里能要你的钱?”霜降接过荷包,系紧荷包口后,重又把它挂回纪棠腰间的淡绿丝带上。
二人在银杏树下说着话,突然跑来一个怀里抱伞的丫头,霜降身边的人公鸡一般冲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大声呵斥道:“走路不长眼睛是不是?没看见姨娘在这里!撞到姨娘,你的命都不够赔!”
那丫头脚步快,并不是朝着霜降纪棠方向而来,中间隔着诸多距离。纪棠看她一身俏丽青衣,头发挽成两个髻,鬓边别了一朵粉色海棠,方圆脸庞,三角眼睛,细瞧了一会儿,原来是跟在姜晓芙身边的媛儿。
媛儿停住脚,瞥了一眼纪棠,又瞥了眼霜降,最后对着红樱回嘴道:“你有新主子是得意了,巴结你的丫头忘给你供奉眼药,该用银子自己去买!”她抬手比划了几下,“我再厉害,能飞过去打了她肚子里的宝贝么?”
媛儿平素寸步不离姜晓芙,红樱知道她是给姜晓芙送东西,很轻蔑地看了眼她怀里雨伞,冷笑两声,道:“今天不晴不雨,你送什么伞?你家小姐想出个这么蹩脚的由头支开你,那是为了……”她眉眼挤成一团,嘻嘻笑起来。
媛儿啐了一口,挥起伞,骂道:“再胡说,我非扯烂你的嘴不可!”
红樱大笑道:“还当她是原来的姜大小姐?眼下也就时家少爷还没嫌弃她,她当然眼巴巴上赶着去!”
自此她二人争吵,纪棠疑惑越聚越多。姜晓芙是客,霜降怀着王老夫人长孙,风头上盖过刘夫人,可刘夫人乃是当家主母,她对姜晓芙尚且带三分客气,霜降身边的丫头怎么敢又怎么能出言无状?
媛儿说不过红樱,又气又恼,转脸对霜降道:“姨娘是看二小姐和沈家的事情板上钉钉了,你与她交好,她这个靠山回来,你便比之前神气。凭此就敢纵着身边人乱嚼舌根不成?这些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少不得责怪姨娘御下不严!”
霜降扶了扶头上珠钗,这才不轻不重道:“樱儿,莫同媛姑娘说了,人家还有事情要忙呢。”
红樱得意一笑,退到霜降身边,道:“表小姐算什么?老夫人如今满心满眼只这一个孙子!媛大姑娘,你又不是表小姐从姜家带来的,对她好就以为她会多看你一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