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夫人住在池子西边院落,远离人来人往的大厅,是个幽静的好地方。
纪棠走上石桥,看了会儿桥下在水草里面穿梭的几尾红鲤,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几步跳下石阶,往西南走了几丈,穿过一道拱门,便看见王老夫人院墙上挂着的一架子金银花。
金银花五六月分才开,如今只能看见满藤翠色,绿汪汪一片,在阴沉天气里也没了生机。纪棠抬头看天,乌云朵朵,低低沉沉,又快下雨了。
边上是姜晓芙住的地方,黑色大门紧紧闭合,主人并不在家。
抬脚跨过红色门槛,步入中庭,空气里飘来一阵黏腻香气,在廊下靠窗口地方,几朵红艳如血的硕大玫瑰缀枝头。
先前那些日子里,入眼的是雪白的梨花、淡粉的桃花,颜色再深些便是海棠。最明亮的要数油菜花,只是凑近了看,那明黄之上,满是嗡嗡闹着的蜜蜂。
纪棠最喜绚丽,乍一看见艳丽的玫瑰,心下生喜,加快步伐,想要赏玩花朵,未到廊下,看门的小丫头已打起布帘,侧身请她进去。
屋内熏香袅袅,从案台上的青铜蟾蜍香炉里漫出来,正是方才在庭院里闻到的那股浓烈气味——不属于任何自然花草。
纪棠被呛得皱起眉头,又不能用帕子捂住鼻子,只能暗暗叫苦。
王老夫人背靠在一对紫红纹寿的枕头,斜歪在软榻上,身上盖了条轻薄的毛毯,两眼微阖,下首处,一个眉眼娇娇的丫鬟正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见纪棠来,王老夫人对她伸出手:“什么时候到的?”
“一炷香之前。”纪棠走到她身边,半拉住王老夫人皮肉松泛的五指,顺势坐在软蹋上。
“难为你有心,一回来就知道看我。”王老夫人污浊的眼睛将纪棠打量一圈,又捏了捏她的手,“美人要靠衣裳衬,你这孩子平素不声不响,穿着也朴素,今日一打扮,倒很不错。手上也多了层肉,在沈家过得很好?”
“沈夫人对我很好。”
“她喜欢你,自然是好事。可最要紧的,是叔烨有多喜欢你。”软榻正中支着一个四方小几,用白瓷盘摆了一红一绿两种点心。王老夫人指了指,要纪棠拿起来吃。
纪棠随意一瞟,拿了离自己最近荷叶状的绿色点心,是用艾叶汁和了糯米面包成的青团。
王老夫人看了一眼案几,身边的丫鬟便立刻上前,拿起一个白色糕点,熟练地掰成两半,只挑出里面的红色馅料,喂到她口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已是伺候惯了
王老夫人吃了一口,摇了摇头,丫鬟便掏出丝帕为她擦嘴。她说:“里面包的是玫瑰花瓣,好吃是好吃,只是太腻人,一口尚可,再多晚饭便不能吃了。”
纪棠看了眼窗外:“外面玫瑰花开得很好,糕点是用那些花做吧。”
“这个季节,玫瑰还没开。晓芙那孩子最喜欢这种带刺的花,时飞为了讨她开心,特地跑去百里外的温泉山庄,把这些花朵运了回来。晓芙说太多,她院子里放不下,便给各处都送了些。”王老夫人顿了顿,看向纪棠,“你若喜欢,屋外那几盆让人搬到你屋子里去。人老了,心就淡了,喜欢不上这些妖妖调调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