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其实心情还不赖，就算淋了点雨，还被一个年龄没我鞋码一半大的小崽子使唤了两天也没能影响这个事实，毕竟我终于得到了那个害得我废寝忘食几个月的破问题的答案...”杰森低声骂了句脏话，“操，我之前净给一个臭小鬼背黑锅了。”

“......”

洛基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与杰森对视了一眼，随后猛地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他身后的红罗宾。

而红罗宾此时已经抽出了腰间那根熟悉的收缩长棍，见洛基回头还不忘冲他抬了抬下巴。

“又见面了，洛基。”

他摆出迎敌的招式，多米诺面具后的双眼危险地眯起，“这回终于抓住你了。”

“......”

被发现了啊。

洛基同样眯了眯眼睛，猫儿似地微微弓起了脊背。

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在这个节点上突然发生...还是会有些意料之外呢。

“again？”他对着红罗宾笑了一下，脚下却默默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墙壁，“别把话说的这么生疏，我们今天早上才刚见过面的。”

红罗宾面具上的白色透镜随着瞳孔的缩放倏然收紧焦距，又在下一秒随着眼神凝定缓缓涨满，“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我倒没有这么神通广大。”

洛基看着姿态紧绷的年轻英雄，好心地开口解释道“大概上个星期吧，我留在韦恩庄园过夜的那天。”

“别跟这小鬼废话了，我替你们试探过了，”杰森在两人身后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手里的枪“咔哒”一下再次上了膛，“你脚下现在踩着的就是企鹅人副手的安全屋，奥格尔维这么多年换过的新上司有且仅有一个——就是那个最近把冰山餐厅上下搅得沸沸扬扬的魔法师。”

洛基的眼神一暗，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凝聚起绿光——

“别让他有机会施法！他会瞬移！”红罗宾放声喊道，随即脚尖一蹬，朝着洛基的方向飞快袭来。

“铮——”

洛基用脚尖挑起一旁的高脚凳，朝前一甩格挡住红罗宾猛地挥来的长棍，与此同时上身一扭，躲开了身后杰森想来抓他的手。

红罗宾的攻势又急又猛，长棍在手中猎猎生风，洛基每退一步他便上前更进一步，绝不让洛基有机会停下来施展法术，只能全神贯注地格挡他的攻击。他与杰森配合得极好，臂膀一旋作势要向左挥击，杰森就向右撤退阻断洛基的躲避路径，逼得洛基为了不落入杰森的桎梏，只能后仰生生挨下红罗宾那一棍。

“你们两个果然认识。”洛基将痛呼咽回嗓子里。红罗宾估计也没料到他会选择迎上这一击，挥棍的动作凝滞了片刻，而洛基则抓住了他愣神的这短短一瞬，手中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绿光，将前后夹击的二人击飞出去。

“布拉吉！”洛基朝着公寓中央喊道。

他的尾音几乎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便猛地撕扯开了一条散发着金光的裂缝，下一秒，一条纹满金色符文的手臂从中探出，一把抓住了洛基的胳膊，将他拽入了时空裂缝之中。

“布拉吉？”红罗宾愣了一下，“北欧神话的那个布拉吉？”

“难道还能有第二个布拉吉吗？”布拉吉从时空裂缝中探出头看了红罗宾一眼，“当然是我，伟大的诗歌与雄辩之神，还算你有眼力见，凡躯的战士。”

“你走不走？”裂缝中传来洛基不耐烦的声音。

红罗宾的眼神一凝，抬腿蹬跃上一旁的茶几朝着时空裂缝的方向冲去——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体验这个的，”布拉吉慢悠悠地退回到缝隙中，身后深蓝的时空洪流宛如宇宙般寂寥而广阔，“时空跳跃对凡人来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公寓中央便忽地爆发出一阵灿如白日的光芒，那条缝隙紧接着忽闪了两下，随后就这么凭空消散在了红罗宾的眼前。

红罗宾最后只来得及抓住一手带着温融暖意的光点。

*

不单是对凡人，时空跳跃对神明来说同样也算不上什么舒适的体验。

再度从时空裂缝中脱离的洛基感受着脚下回归的地心引力，须臾片刻才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个时间节点？”他头也不回地问布拉吉道。

“大概...四十五分钟之前？”布拉吉额间的金色竖纹随着时空裂缝关闭重新黯淡了下来，“就是我刚从那五十二个宇宙回来打算去唐人街找你的时候。”

洛基抬眼看向街道外连绵的雨幕，“不能再早二十分钟吗？”

“可以，”布拉吉的眉梢动了动，“但是不建议。猜猜我为什么突然费心费力跑到隔壁几十个陌生的宇宙上去瞎转悠？时间线再往前挪我们估计就要直接撞到TVA的枪口上去了。”

“那也行，”洛基并未强求，“四十五分钟...也不算特别晚。”

“你又要去做什么？”布拉吉忍不住问道。

“有个疯子在我家门口乱丢垃圾，害我损失了一座房产，”洛基语气随意地说道，随手挥开道屏障走进了雨幕中，“我得去看看他想搞什么鬼。”

“丢的什么垃圾能把你屋子炸了，炸弹吗？”布拉吉紧跟在他身后钻入了屏障，“喂！别又不说话啊...你这是往哪走？唐人街在那边。”

布拉吉停下来困惑地看着朝着与唐人街相反的方向走去的洛基，又因为头顶落下的雨珠而不得不再次抬腿跟上屏障内的洛基。

洛基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屈尊降贵地开口解释道：“两个同本质的个体靠的太近会引发时间能量扭曲膨胀，最终导致这条时间线的混乱，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TVA那群狗鼻子的注意。”

“什么叫‘同本质’的个体？”布拉吉问道。

“你的提问权限用完了。”洛基不为所动。

“喂！你能不能有点盟约意识！”布拉吉不满地在他耳边嚷嚷道，“我们之间可是立过誓的！”

“没必要几次三番地提醒我这个残酷的事实，”洛基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这会让我觉得幸运女神再一次离我而去了。”

“诗寇蒂可从不会赐予谁好的命运，”布拉吉从鼻腔中哼出一道气音，“命运法则是不可修改的，所谓的幸或不幸，不过是那群凡人的片面感受。”

“而且，容我提醒你一句，”布拉吉的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诺伦三女神可一直都不太喜欢你这个混乱分子，特别是在你杀了巴德尔之后，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别企图从她们那儿讨好运了，你现在该做的是祈祷她们能给你定下一个死得舒服点的结局。”

“杀了巴德尔的是你那个宇宙的‘洛基’，”洛基没好气地开口，“他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布拉吉拔高了一些音量，“不同宇宙间的变体本质上依然是同一个人，所以你们的命运连线当然也是被串联在一起的。”

“命运？”洛基突然嗤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看向布拉吉，“所以你觉得死亡就是你的命运？死后魂灵有家无归地流离于另一个陌生宇宙之中也是你的命运，你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命运法则’？”

“我生前在英灵殿前歌颂战死的英雄，死后魂灵也依旧留存于其中，为三女神预言中的诸神黄昏做准备，”布拉吉毫不避讳地对上了他的视线，“这就是我的命运。”

“你呢？”布拉吉反问他，“别总把话题总围绕在我身上，你的问答游戏不总要求one for one吗？别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

洛基的眼皮稍微抬起了一下，算是应下了他的要求。

“你现在是怎么沦落到这般境地的？”布拉吉终于问出了那个他好奇已久的问题，“又是为什么非得留在哥谭不走？”

“因为我拒绝接受我的命运。”

“我是从TVA逃出来后无意中来到哥谭的，”洛基第一次谈论起了自己的过去，“在刚被那群猎人抓进去时，有一个叫莫比乌斯的特工给我看了一段录像，那是我在神圣时间线上的结局，在诸神黄昏后被折断颈骨死在一个妄图成神的家伙手里。”

他的表情很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我的阿斯加德已经覆灭，子民也被屠戮近半，而坠落哥谭是意外得来的机会，我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我的新帝国”

“......”

布拉吉的嘴唇抿了抿，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然失了些底气：“战争的胜败奉神主奥丁之名，谁会战死是早早便撰写于世界之树中的。”

洛基轻蔑地冷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命途多舛。诺伦三女神料到了你现在会在另一个时空做跨宇宙通缉犯吗？”

“何必如此反抗命运呢，”布拉吉难得没继续与他唇枪舌战，转而有些惆怅地抬眼看向哥谭昏黑的天幕，“个体的存在如此渺小，即便是神明也同样难以逃离早已被书写好的命运，诺伦三女神将无数条微小的命数联结在一起，这才构成了万千世界中的芸芸众生，如果每个人都企图揭竿反抗，那这个世界可不就乱套了吗？”

洛基不予置评，只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你刚刚说他们给你看了一段录像？”布拉吉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没编谎话骗我吧？”

洛基啧了一声躲开他的触碰，“我可不会杜撰这么三流的谎言。”

“命运怎么可能被提前告知？”布拉吉皱眉，“你别是被那个莫比乌斯耍了吧？”

“因为他不但清楚我的未来，”洛基思及此处时表情忍不住沉下了几分，“而且还悉知我的过去。”

“这不是理由，”布拉吉满脸不相信，“依我看来这就是个巨大的骗局，未知的命运即便是诺伦三女神的预言也难以窥见全貌。”

洛基的语气不免有些差，“你一个坚信自己的命运是早早被刻写在一棵树上的家伙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句话？”

“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洛基边说边用法术掀开了脚边的下水井盖。

“你...等会儿，你这是要去哪？”布拉吉的话音在看见洛基的动作后止在了唇边，“别告诉我咱们的目的地是这。”

“你要是有意见就别跟着我下来。”

洛基熟练地往身上套了几层屏障，抬脚轻巧地跃至了哥谭的地下排水管网之中。

“给我也来一个呗，”布拉吉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地跟了下来，此刻捂着鼻子跟在有了屏障隔绝环境所以优哉游哉的洛基身边，“我等会儿吐你身边了你也不好受。”

洛基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布拉吉的周身便极快地闪起一道绿光。

“能量操控类的法术还真方便，”布拉吉终于能够放下举起的手臂，“早知道我当时也学一点了。”

“你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你要找的那个疯子住下水道里？”

“找我的帮手。”洛基说道。

布拉吉挑了挑眉，“不会是那个叫奥格尔维的凡人吧？他不是你的侍仆吗？”

“随便你怎么叫，帮来打架的，开车的，当向导的，搅混水的，背黑锅的，总之是来帮忙的，”洛基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但是你要是再敢多啰嗦一句我就把你的屏障撤了。”

布拉吉这才安静地闭上了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退到了洛基身后。

二人相安无事地走过一段路程，直到到达了那个熟悉的管口前。

通道的尽头依旧被阴影覆盖，但是藏身其中的奥格尔维此刻却不知所踪。

“...人呢？”洛基的眉头蹙了起来，视线在管口中留下了明显爪痕的四壁上巡视了片刻，最后落在了角落中一小片不明显的反光上。

是那个他从GCPD带出来的证物袋。

洛基随手拿过一根散落的钢管挑起了那枚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证物袋，转身来到了管口外的灯光之下——

空的。

小丑的脸皮被取走了。

“这是什么？”布拉吉问道。

“很难看出来吗？”洛基将钢管和证物袋又一并扔回了角落里，“湿垃圾。”

“走了，”他对着布拉吉说道，动手甩了甩那只摸过钢管的胳膊，“人不在这。”

“那现在去哪？”布拉吉依旧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并不妨碍他全程遛弯大爷似地跟在洛基身后，“找人？”

“对，”洛基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动作得快点，以免人被折腾死了。”

那个音响是小丑的预告来信。他带走了奥格尔维，然后等着自己发现奥格尔维的消失再主动自投罗网。

小丑的确如意料之中地那样错估了他和奥格尔维的关系。洛基心情不错地翘起了嘴角，纵使嘴上说着要“动作快点”，脚下却始终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

“这么严重？”布拉吉稍微睁大了眼睛。

“我说过了，”洛基懒洋洋地开口，“打架的、开车的、当向导的、搅混水的、背黑锅的，随便你怎么叫。”

“我以为你是在敷衍我才这么举例的，”布拉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他可真可怜。”

“放心吧，他擅长这个，”洛基的嘴角噙着笑，“对比起他的前一任上司，我已经对他非常宽容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感谢我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布拉吉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你想为他打抱不平？”洛基转过头看向他，“但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是他先出卖我在先，我现在废物利用一下怎么了？”

“你又没告诉我这个前情提要，”布拉吉高高抬起了眉毛，“那我要对这个人类有所改观了，胆魄还真足，都敢叛变到你这个叛变专家头上来了。”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赞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