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哥哥,要不我娶你吧?”
沈秀安话一出口,四下皆怔愣。
凌玉楼尚未有反应,雅间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咣当一声撞上门框,门板轻颤,屋里人茶盏顿在半空。
凌玉楼秀眉微蹙,正欲呵斥底下人不懂规矩,放哪个不知好歹的上来,扰了他与灵骁哥儿雅兴。
却见一袭桃夭锦袍、人高马大的康宝丰,径直往桌子上一趴,嘴一瘪,朝沈秀安干嚎,“灵骁,你偏心!为什么娶玉楼不娶我?”
“……”
他眼神飘忽,目光恰好对着凌玉楼备的一匣玉石,打眼一看就知上等新货,“嗷——玉楼,你也不仁义!”
“你俩还背着我偷偷聚,有好货也不喊我,你们……”
沈秀安揉揉被嚎得嗡嗡响的耳根子,给他塞块糕点堵嘴,“吵死啦,娶夫娶贤,你就会嚷嚷嚷嚷,娶来当鹦鹉吗?”
他戳戳康宝丰脑门,“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凭什么任小妾庶子爬你头顶,你嫁我,康家厚厚的家底,就拱手送人啦?”
康宝丰呆住,眨眨眼,“啊?可我当不了家的……大哥聪明,爹常夸大哥像他,是经商的料,姨娘也好……”
有记忆以来,家里一向是这般的。
爹常骂他笨,不堪大用,姨娘尚算宠他,只要他高兴便好,反正他吃穿不愁又毋须费心伤脑,从未想过要与长兄相争。
况且,他都未必是爹的亲子,哪敢肖想康家家业。
沈秀安瞪大眼,和凌玉楼面面相觑。
这人真是个傻的叭!
“她宠你?还叫你被下人欺待?”
“那她不晓得的嘛,她若见了会教训下人的……”
沈秀安眼前一黑又一黑,“我要是你小爹,这辈子都不想见你!你不信你小爹,反信外人的贼心?人家装一装样子,给你颗枣,就忘了身上挨的板子啦?”
“你可醒醒吧,下人做事全凭主子的态度,秋姨娘把持着中馈,我打赌她对你受的苛待心知肚明。甚至,一切皆是她背后授意的!”
他恨不能摇醒他,宠妾灭妻,姨娘捧杀,高门后宅最低级的手段喂。
连他都能看破,就这个傻兮兮的白面团子,任人搓扁揉圆。
人哪日把他卖了,他还替人数钱呢!
沈秀安捏住康宝丰脸颊两坨肉,很认真地讲:“你别管你小爹情夫的事,你信我,你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康家嫡少爷,凭什么要怕他们?”
“下人欺负你就发卖了,姨娘算计你就算计回去,你爹骂你没出息你就出息给他们看,把你庶兄比下去啊!”
“比什么?”
“比什么都行,比品性比能力比做生意……比长相就算了,黑脸炭子差你远啦。”
“做生意?”康宝丰眼睛亮了亮,忽而又黯淡下去,“可、我不会啊……”
“我教你!可简单啦,上手就会的事!”
他从前也不会,到了石栗县,不照样把铺子盘活了。
多简单的事。
康宝丰一脸怀疑,真这么简单,哪会有那般多赔得血本无归的。
再说,他就丁点月例,哪够开铺子做生意的,脑子一热一拍板,说不出子丑寅卯,他爹哪肯支银子给他。
他道出心里话,想听沈秀安支招。
沈秀安一噎,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条理,扯了凌玉楼这面大旗,“那你不信我,总信玉楼哥哥叭,咱县里公认有本事有能耐的掌家哥儿,有他在,你怕什么。”
“是吧?玉楼哥哥。”
康宝丰呆愣愣的,也偏头去征求凌玉楼意见。
凌玉楼放下茶盏,定定瞧着沈秀安。
他对康家之事亦有耳闻,然自小学的规矩,行商在外养成的性子,见惯各家阴私,早教他习惯莫插手别家家务事。
即使因康宝丰时常光顾玉器铺,称得上一句交好,也从未想过像灵骁这般……戳破康宝丰天真的念头,劝他立起来。
他自觉康宝丰立不起来,难得糊涂也好,却不曾细想……其实是自己怕惹麻烦,不愿行差踏错同康老爷交恶,以致对好友的处境袖手旁观。
宝丰说的不错,他确实不够仁义。
再看沈灵骁,人人都道他纨绔哥儿,任性妄为,偏他最有情有义,半点不怵惹祸上身。
凌玉楼豁然开朗,展颜一笑,“嗯,有我。”
“就是嘛,咱们仨可以合伙做生意啊,干一票大的,给他们瞧瞧厉害。”
药铺生意好,是背靠沈氏的底子,他另起一门,做成了,也能给爹娘看看他的能耐,震惊盛京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