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原在同铁川纠结泻药怎么变的毒药,一时不察,底下伙计竟是要杀人灭口,心知不妙纵身从屋檐跃下。
铁川快他两步,“哐”地踹开房门,踢倒伙计并制住其手脚,救下毛尖。
沈秀安见人无事了,就抱臂冷冷瞧着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亏得他一贯宽和治下,馆里掌柜伙计待遇月银都依最高的给,被客人无故刁难还会替他们出头,出了他三宝养生馆,哪还有这样好的活计?
结果呢?养出了这种背主求荣的白眼狼!
沈秀安气得要命。
然因着乔装,毛尖压根没认出人,倒是见过两回跟在东家身侧的铁川。
当即朝铁川猛猛磕头,“铁、铁川,饶命呐……咳咳,是他……是他要害我,他要害东家!”
应家伙计啐一口,与他攀扯起来。
他被人抓个正着,哪有胆气顶下这么大的锅,几句话就将自家掌柜卖个干净。
一时说掌柜见不得养生馆生意好,想给他们使点绊子,他在掌柜底下讨生活不得不从;一时骂毛尖赌博欠债、财迷心窍接了活却办砸了事,竟是起了歹心毒害沈东家……
总之,那药虽是掌柜给他,经他手交给的毛尖,可他同沈东家无仇无怨,压根不知哪里来的毒药啊!
“左不过,要么,掌柜给的是毒药,要么,毛尖自己偷换了毒药……”
“你放屁!分明是你教唆,说只是一点点泻药,出不了大事,拿我老娘威胁,我才听你的给客人药汤里添了点。大人饶命,我哪敢害东家啊?”
沈秀安懒得听他们狗咬狗,令铁川将两人扣了,打晕了套麻袋,丢回养生馆。
他将事情告之凌玉楼,“听他两个话都不假,想也没那胆子闹出人命,是不是要从应家掌柜身上查,我再把人绑来?”
章祐鹤出声,“灵骁,切不可轻举妄动。”
“那要怎么办?县衙那儿有什么消息没?”
外头都道沈大东家中毒,关起门欲动私刑,实则他们昨儿回坪乡前,便悄没声儿潜入县衙报了案。
此时捕快早装作康宝丰随从混入馆中,跟着调查呢。
凌玉楼蹙眉,“馆里做事的人尽数盘问过,暂无可疑处……章秀才,眼下既已捉到毛尖和伙计,何不让捕快直接到应氏药膳馆拿人查办?”
“眼下我们也只查到掌柜罢了,那应实若舍了掌柜,把人推出做替罪羊,此案就此了结,如何捉得住背后大鱼?”
“玉楼,梁老板是你凌家熟人,可知他素日有无死敌?”
凌玉楼沉吟片刻,斟酌道:“生意场上你来我往,得罪人在所难免,但梁叔为人豪爽,要说闹到引人动了杀心,应当不至于如此。”
章祐鹤拉着沈秀安欲再审一审毛尖,“我想问题还是出在药上,那两人咬定是泻药,可梁老板险些丧命,服的分明是剧毒之物……”
他观四下无人,仍压低声交代了凌玉楼几句,方喊上捕快再次提审毛尖。
毛尖不改说辞,坚持只敢下泻药,章祐鹤问他,怎就挑了梁老板屋里下手。
“你可是有意针对梁老板?”
“梁老板是谁?中毒的不是东家吗?”
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药膳原本的去处,撸了把脸,“我不、不知道哇,他们说包厢客人非富即贵,旁的客人吃坏了肚子,赔点钱这事就过去了,如果得罪的是贵客,被人记了仇,往后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最后怎么是东家吃的药……东家不是在厢房吗?怎么会给东家吃了呢?好汉,大人,我真没存歹心的,我哪敢害东家命呢!你、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两个人同时下药了……那东家准不是我害的呀!”
沈秀安直接给人一脚踹倒在地,“呸!你都下泻药了,这还叫没存歹心?”
*
与此同时,城中传言甚嚣尘上,越传越邪乎,应实神色仓皇敲响了县丞家大门。
金序今日正巧因病告假在家。
等金家小厮将人领到前院正厅,应实脚尚未站稳,就被劈头砸过一紫砂茶壶。
“蠢货!”
应实讪讪告罪,而下也顾不得脸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堂下,膝盖蹭着青砖,一步一步爬过去,“金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我、我……”
金序一脚踹翻他,胸脯上下翻滚,气得不轻,“救你个爷奶!谁给你的狗胆毒害沈家纨绔?你怎不把我给毒了算了?!”
“我是跟你说过,同他斗一斗,抢一抢生意可以,最好把人逼回盛京去……我什么、什么时候……”
金序抖着手指他,简直不敢想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颗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上头可着劲想把人弄回盛京,沈家哥儿死不得啊!你怎么能干这糊涂事呢?”
应实磕头,“大人,冤枉啊,我就是想给养生馆的客人下点泻药,我也不知道下人怎生把事情办成这样子!”
“泻药?”
“啊、对啊。”
“那外头传的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大人,大人,你救救我……”
“你发誓是泻药?”
“我发誓是泻药!那药是我亲自查验过的,在我手上确是泻药无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