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小爹总觉得万事有例外,他父亲便是个顶顶好的汉子,可惜福薄命短,瞧不着孩子成家……
每每说起,泪便止不住。
凌玉楼满心无奈,既难忤逆亲长,又定不了决心迫应付那些男子。
想到章祐鹤,年少扬名,却甘愿入赘给灵骁,处处皆以未来夫郎至上,他不由心生羡慕。
罢了。
凌玉楼低头轻叹,被康宝丰扯住袖子送了根糖葫芦。
康宝丰没心没肺的,从前秋姨娘不会替他张罗亲事,而今他小爹深觉结亲若要结仇,不如随遇而安,亦不曾催过。
是以,他在这方面仍像个稚子,只当成亲是过家家呢。
听玉楼愁此事,嚷嚷道:“玉楼,不要不开心啦,你若实在愁,我嫁你好啦!唔,把我小爹也带上,我们住一起。”
“……”
凌玉楼接过糖葫芦,堵住他的嘴,“你可歇歇吧,之前说嫁灵骁,而下又要嫁我,改明儿认识旁的人要嫁,嫁得过来吗?”
沈秀安笑着拍了下他的笨脑瓜,“就是就是,你想得可美!”
康宝丰嘟囔:“那你们对我好嘛,旁人又不对我好……”
他抬眸去见章祐鹤,想说道什么,章祐鹤别过脸不看他,怕给自己气得心梗,失了风度。
噢,赏他颗枣就嚷嚷要嫁他的灵骁?那他的情敌,不得遍天下啊?
他想了想,把人拐到一边巷子里耳语,不知教了些什么,康宝丰出来后,嘴巴张得老大,脸色通红,好半天没敢去瞧俩哥儿。
好在沈秀安和凌玉楼正说体己话,没多留意。
晌午,沈玉翘留两家人在养生馆用了饭,并婉拒了他们的邀约。
近日她应付乡里乡亲的,高兴是一回事,累也是实在累,躲县里本就为清静,没得到了这儿,还要赴这家那家的约。
索性一家都不应,省得他们挂心。
她独在初五晌午,领了哥儿和章祐鹤,到罗知行家里吃了顿家常便饭,谢过罗大人对自家哥儿的照应。
罗知行对着沈玉翘,自不会糊涂到提他那些被沈秀安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的小事,只说沈秀安挺教人刮目相看。
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冷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实打实地讲了他所见所闻,站在长辈和一县父母官的立场,赞赏的话说了,错漏处亦提点了。
沈玉翘听了,倒比在坪乡听人闭眼吹菩萨哥儿要舒坦。
自家哥儿,她能不晓得嘛,真彻底不惹事了才悬,幸而只是爱爬县衙墙头,问题不大。
*
下晌时候,水生领着阿舟,拉了一大筐肥蟹到县城拜访。
花家早有意上门,想着沈夫人刚回定然忙得顾不上他们,故在家攒了好久的蟹子,心说缓两日再送。
昨儿花大娘复诊,自石斛那处得知沈家母子早不在坪乡。
眼下花大娘身子虽大好,到底不便赶路,花筱莲想挣年节时渡船的银子,又整日在望溪河载客。
母女俩夜里一合计,怕再耽搁沈玉翘就要回京了,赶不上趟,只好天没亮就托了水生,领着阿舟,到县城来送螃蟹。
既要走一趟,水生索性借了牛车,拉了大几筐蟹子鱼虾,到县城午集上卖。
他们到的点,恰好近午时,水生不好意思在晌午饭前打扰沈家,便先拉着阿舟在午市租了临时摊子,把河鲜先卖掉。
别说,县城的卖是真有赚头,又赶上年节,价比镇上高。
可惜他们晚了,若在早市,能挣得不敢信。
卖了货,两人简单吃了干粮,水生便驱车往宽福巷子赶。
给沈家的蟹子是单独挑好,养在水里,集上多少掌事婆子高价想买,他哪肯。
阿舟更是盯得紧,每一只都数着呢,就怕“坏心”的婆婆阿爷,趁他不注意拣走哥哥的大肥蟹。
这会儿坐牛车上,他依旧不错眼地看顾着,忽地,牛车震了震。
阿舟狐疑地抬眼去看他水生哥,“水生哥,怎么了?”
问了一声,水生没答,他连唤了好几句,水生方如梦初醒,收回追向远处身影的目光,应他:“没事,被石块绊了绊,蟹子没掉吧?”
阿舟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没呢,水生哥,你要小心哦。”
水生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擦了下掌心冷汗,继续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