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铁器,乃官方管控的物件,百姓平素买卖都要登记在册,谁敢私下与胡商交易?
故而,他们稍一联想,便知宛县的土匪在做什么。
练兵,买马,冶铁……不是在谋反,就是在谋反的路上。
沈秀安一锤定音,“派人谋害阿晏的是萧予恪,他的人和害石斛的人站在一起,土匪兵背后的柑唐府知府,和他岳父苏大人勾勾连连的,他不通敌谁通敌?”
“他想做储君,我们要不要通知太子哥哥?”沈秀安仰头问章祐鹤。
章祐鹤沉默几息,道:“如今柑唐府似铁桶般,上下都被吕严捏在掌心,不好突破啊,猜测是一回事,空口无凭,如何引人去查呢?”
李羚着急,“所以我就说直接喊兄弟们杀上去嘛,擒贼先擒王,抓了人再报官……”
“啪。”李元琤又一扇子,“蛮汉子,你别瞎出主意,闭嘴!”
他握着扇柄轻轻在掌心拍打,一下一下,慢慢理清思路,“人要抓,但绝不能莽撞,且依安哥儿说的,那几处山头土匪不少,明的暗的,万一有上万人呢?你要推兄弟们去死不成。”
“滚蛋,你真当我是没脑子的熊瞎子?我说的是智取,智取!小大夫不是善医么,制几包药粉,找几个身手好的,潜进土匪窝给他们喂下,不就行了。”
沈秀安眼睛倏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李羚手臂,“李羚哥,聪明!”
“抓了匪首,然后呢,灭了一个山寨,再生第二个,第三个,如何釜底抽薪,把知府吕严、乃至慎王攀扯进去?石神医案又该如何平反?”章祐鹤垂眸,死死盯着被沈秀安搭过的那块胳膊,幽幽道。
“这个……”
“再有,李兄无故捉了匪首,又牵涉进养私兵谋反一系事,皇帝追究起来,疑心李氏,又当如何?”
李羚被问得脑壳疼,推一把李元琤,“这个……书生,你说。”
李元琤抬眸扫过章祐鹤,抿嘴不语。
而后,沈秀安目光灼灼望向章祐鹤,“阿晏,你这么聪明,一定想到法子了叭。”
章祐鹤以拳抵唇,勾了勾嘴角,取了张纸写写画画,道出他的计划。
先派一波人潜入宛县,摸清各大山头土匪窝里的情况,更可能搜集匪首的弱点,各人性情和彼此间矛盾等情报。
李家的人不能贸然参与剿匪,可以货物被劫为由,闯进寮宛山,追回自家货物,无可厚非。
“啊,就说是阿姐送我的添箱!可以请边境的士兵护送,如此便有了官方的人作证。”沈秀安灵光一闪,得意又笃定地笑了。
章祐鹤赞许地点了点头,和他开启半盏茶的商业互夸模式。
直至旁人听得浑身掉疙瘩,甜得快要溺死啦,他俩方才罢休。
章祐鹤正色道:“江南水患,皇帝派了钦差赈灾,估摸着时日,九十月里差不多该启程回京复命矣,如混进山寨的兄弟劫了钦差……”
“那陛下不查也得查啦,大查特查!”
李元琤拢着扇子摩挲,“此计甚妙。”
章祐鹤又提出他们的人杀进土匪窝的几项任务,擒匪首,捉胡商,搜罗铁器和马匹,并探出铁矿的位置。
其他事皆可抵赖,属地有铁矿,却瞒而不报,吕严躲不过去。
“除了土匪那头,官府那儿也得查,翻一翻过往账册等物证。”李元琤在一旁提意见,完善细节。
两人将整个计划推演了两三遍,部署周全。
接着,便是安排人手。
沈秀安摩拳擦掌,欲大干一场,但乡试近在眼前,他又想陪着阿晏,左右为难。
李元琤劝他,“我和李羚先行一步,探一探柑唐府的情况,届时以被劫镖为信,各方再动起来,安哥儿可慢慢思量。”
叶襄插嘴,“我一起,杀害石神医的那几个人头留给我。”
“你可不能灭口!”沈秀安急道,“快意恩仇的确痛快,但记得留口气给石斛告御状啊。”
“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他们,只是我一走,石斛就托给你们了,对方知他活着,必然还要派人行凶。”
沈秀安蹙眉,撅着嘴回他:“什么话,石斛是我兄弟,用得着你托付嘛。”
两人说定,不想石斛吞吞吐吐举起手,“恩公,叶襄哥,我也想去捉匪……杀害师父的人,我总认得出几个,让我去罢,我会制药,会治伤,很有用的!”
他努力说服众人,“眼下对方以为我在盛京,定想方设法灭我口,谁能料到我竟敢摸回柑唐府呢?我毕竟是当年案子的亲历者,兴许,兴许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反正你们把我带上,指定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