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燕妃母族。
其祖上世代耕织,至祖父母辈颇有远见,勒紧裤腰带供家中儿女读书,苦读数载接连得中两榜进士。
然蒋氏兄妹纵然满腹诗书,官却做得磕磕绊绊。
他俩上不讨上官欢心,下不能为民争利。出身微末,又无人提携,年年考绩平平,蹉跎半生,也不过在末流职位上打转,一个困于偏远苦寒地,一个在清冷衙门底层坐冷板凳。
原以为蒋氏就此沉寂了。
哪知蒋老爷子幼女蒋慧皎依例选秀,一入宫闱便得了圣眷,蒋氏一族如枯木逢春,鸡犬升天矣。
蒋家而今的掌权人乃蒋慧皎嫡亲兄弟——蒋廉桥,官拜礼部左侍郎,燕妃姑母亦被调回盛京任职,族中子弟受其恩泽,皆谋了一官半职。
蒋氏虽以文臣起家。
然顾忌太子于文官中声望正隆,燕妃母子欲与之分庭抗礼,便打起了武将主意,多将蒋氏子弟安插在五城兵马司、皇城司等地。
蒋廉桥次子蒋熹便在皇城司任职。
此人拳脚粗通,诗文半解,文不成武不就,不堪大用,偏偏自视甚高,觉自个文武全才,满盛京寻摸不出一个比他能耐的。
办砸了几回差,也只自我安慰时运不济。
前头卫烽坐镇皇城司,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看在蒋氏的那点薄面,将他和其他少爷兵们都当花瓶供着呢,生怕少爷出个好歹,燕妃吹吹枕头风,到头来他还得吃挂落。
奈何蒋熹不识好心,坚信卫烽是在打压他。
眼下卫烽调去狼崖关,新任指挥使是个惯会溜须拍马的,前两日刚运作一番,替他涨了功绩,谋得了副指挥使的差。
蒋副使近来春风得意,压抑多年的本性暴露了些许。
沈秀安和章祐鹤见到这龟孙时,他正在百味斋隔壁巷子调戏姑娘呢!
这厮继承了五六分他姑母的美貌,皮相确实生得人模狗样,过去又装得谦逊识礼,莫说外头风评比沈秀安这纨绔哥儿好,就是在沈秀安眼里,也以为他比喜怒无常的慎王表弟强些。
哪知他今朝得势,换了脸皮子,前儿不知收敛吆五喝六饮酒作乐,还大放厥词诋毁沈灵秀,刚被沈秀安教训过。
眼下又被他捉到强迫良家女子的劣迹,那副斯文皮囊下竟是这么个鬼德行!
被堵在巷子的女娘,同样满脸震惊,真心错付的愕然尽显。
她爹娘在城内摆摊,曾数次与执勤巡逻的蒋熹擦肩,蒋熹还替她娘教训过仗势欺人的恶霸世家子,故而对他很有好感。
反倒对那个常去馄饨摊吃馄饨,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的沈公子,满心抵触。
——都吃路边摊了,一张桌子擦七八遍,既嫌她家东西脏,吃什么啊!每每客客气气打招呼,都被他漠视掉,生怕她攀交情似的!
哪像蒋熹少爷,到底是寒门出身,体恤她们平民百姓。
可……那真的是眼前之人吗?
姜五娘被蒋熹和他的狐朋狗友堵得严严实实,推搡间不断被蹭到尴尬部位,占尽便宜,羞愤又绝望。
“王八蛋!你们干什么呢?”
沈秀安买完糕点,一手牵着章祐鹤,一手提着八宝酥,正乐滋滋往家走,转过巷子就见蒋熹等人围着谁欺负,几声沾染哭腔的哀求夹杂在一帮淫棍的调笑声中。
登时怒发冲冠,随手将糕点包狠狠砸出去……“嗷!我的八宝酥!”
他砸完才意识到丢的是什么物件,心倏地拔凉拔凉,好不易排到的,最后六包呢!便是没碎干净,扔地上也不能要啦。
沈秀安哭丧着脸怒吼:“蒋熹你个王八羔子!你赔我八宝酥!”
“……沈秀安你有毛病?”被砸的是他好不好?
章祐鹤上前捡起八宝酥,轻轻拂去灰尘,“非也,若非尔等在此欺凌弱女子,我夫郎也不会听到求救声出手,更不会砸坏糕点,归根结底,此事因诸位而起,理当有尔等赔偿。”
蒋熹身旁,一苏家旁支嗤笑道:“哟,怎么着,听说沈家这几月满世界借粮筹粮,堂堂皇商沈氏,是气数已尽,终于要垮了?”
“苏兄啊,我若是沈家人,换我阿姐在前线接连失利,害国害民,也想捂脸跑路啊!哈哈哈哈。”
“也是,既如此,蒋某便掏了糕点的银子罢。”蒋熹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施舍般随手丢向沈秀安。
沈秀安利落接下,顿都没顿一下,反手砸了回去,在他脑门磕出脆响。
蒋熹吃痛弯腰捂脑袋,头顶覆上一层黑云。
是沈秀安撸起袖子冲到了他跟前,左右开弓狠狠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