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县土匪占的山头大大小小十余座,沈秀安和叶襄、沈鹰各领一支探子小队,去探各处寨子的底细。
年岁久的,竟已盘踞了十多年,便是那受前前前县令和乡绅联手迫害的蒋豪。
他霸着东南面的虎牙山,收容了百来号兄弟,有同他一般被地方豪强夺田夺产的,有扛不住县里苛捐杂税的,也有别处逃荒躲进山里讨口饭吃的。
人是越聚越多,渐成一方势力。
彼时逼他至绝路的乡绅亦惨遭报复,掠尽财物,四散奔逃,被囚于虎牙山上拴着脖子做了真畜牲,苟延残喘。
虎牙寨内还收容着许多孤儿寡妇、老弱病残,平素浆洗衣物,洒扫煮饭,日子过得和村里一般无二。
那些个汉子,没“活”时也在半山腰种田开荒,种得不比庄稼人差,时不时跟山下老农户切磋农事,还常接济纳不上粮的苦人家。
扛起刀剑反倒能过上安生日子哩。
故底下人很信服蒋老大,连村镇的百姓亦自发替他们遮掩,几任县令多番剿匪皆不得成。
至于西面的恶鬼岭,那蹲守的就是真恶鬼了。
大当家原是西境流窜过来的逃犯,手底下聚的皆是亡命之徒,打家劫舍、强抢良民,无恶不作,各个手上都沾着血。
有那等犯了蒋豪忌讳被赶下虎牙寨的,多半都会去恶鬼岭投奔。
他们来者不拒,恶贯满盈,连县衙的官差亦不敢轻易招惹。
沈大侠得了叶襄的情报,“啪”一掌拍在泛黄的舆图上,直指恶鬼岭,“看本大侠收了那群小鬼!”
“安儿不可。”
“公子三思啊!”
话一出口,竹子铁川纷纷劝阻,恶鬼岭那伙臭名昭著的恶匪,他们哪敢让娇贵的县令夫郎亲至。就他的三脚猫工夫,吓吓虎牙山的土匪也罢,对付恶鬼岭,够呛。
沈秀安鼓起腮帮子,相当不服气,“你们什么意思,敢瞧不起本大侠?阿晏你……你这眉心皱得比老树皮褶子还多,也跟他们一样小看我?!觉得我剿恶鬼岭是自取其辱吗?”
章祐鹤面色微沉,眼底担忧浓得像墨,私心肯定不愿他冒险去恶鬼岭。
但夫郎都这么问了,他哪能认啊。
他牵住沈秀安手腕,倏忽闪到他背后,面露指责地看向吵吵嚷嚷的一众人,“啧,我家灵骁大侠的本事,乃八名德高望重的武师父亲授,鞭子耍得又利索又漂亮,恶鬼岭上几个小鬼,怎么能是他对手呢。”
“你们实在太不该啦,夫郎,我自然同你一边的!”
“姑爷——”竹子瞪大眼,现下合适拍马屁吹捧夫郎的时候吗?!
章祐鹤无视对方目光,下巴抵着夫郎肩膀,轻轻晃了晃,软着声道:“不过,为夫以为虎牙寨的蒋老大更为难缠诶。他手上总归沾了血,家人俱亡,怕是不会轻信官府,接受招安,底下单寨中兄弟就百来号,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安儿若是去剿恶鬼岭,我这儿还真派不出人手带队剿虎牙寨。沈鹰经验不足,叶襄说话不中听,铁川得护着你,镖师们身份立场又不够……哎,看来只能我去了。”
“不成!”沈秀安蓦地转身,言辞拒绝,“你怎么能去呢?且不说你一文弱书生,那蒋豪曾放话,见一个县令杀一个,你有几颗脑袋够他招呼的?”
“他对官府成见太深,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真就只能我走一趟。”
沈秀安哪肯,最终各退一步,由他和铁川随章祐鹤去虎牙山,沈鹰、叶襄和竹子带队剿恶鬼岭。
剿匪那日,沈秀安和一名女镖师扮成被恶霸调戏摸黑躲进山里的外乡人,被蒋豪所救,和寨子里的妇孺混了个半熟,又在其间散布招安的消息。
妇人夫郎被他戳中软肋,想为嗷嗷待哺的孩子谋前程,确不甘心孩子落地为贼,很快便蠢蠢欲动,那些山匪的媳妇夫郎也把话传到了自家汉子耳朵。
隔日夜里,沈秀安和女镖师就被绑着送到了蒋老大面前。
沈秀安索性认了县令夫郎的身份,“本大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秀安是也。蒋老大,我夫君同那等狗官不一样,招安令上桩桩件件为真,你就试试嘛!没有谁天生爱做贼的,何况你们连人都不敢杀。”
蒋老大拇指抵着长刀的刃口,听到他的话发笑,“有趣,你说我不敢杀人?我今儿便割了你的脑袋,送回山下去。”
长刀破风,倏地架在沈秀安颈侧,震断了他几根碎发。
他猛地一激灵,怒斥:“狗东西你敢砍我头发?你以为我吓大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