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文臣武将分属两派,泾渭分明,子孙后辈亦各守门户,甚少交往。
卓云清初识卫烽,源自盛京城传出他和顽皮同窗沈秀安的谣言。
短短数日,坊间便传得有鼻子有眼,人人添补一嘴,细节全乎得跟趴人家床底似的。
说什么沈小纨绔和卫家小郎被抓现行啦,是在奉阳县主的消寒宴上,孤男寡哥儿,衣衫不整在榻上缠绵……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陶家小娘子据说哭得梨花带雨,捂脸从县主家跑出,逢人便说卫小郎负心薄幸,道她是没脸啦!将此事喧嚷得尽人皆知。
噢,哭得梨花带雨不是“据说”,而是那日她恰好撞在了卓云清身上,他顺手扶了把,却见陶小娘子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可见真是伤心狠了。
……不要脸!
分明有未婚妻子,还勾搭不懂事的小哥儿,沈同窗年岁小,心性未定,贪玩懵懂不知事,他也不知嘛?!
好好的正经未婚夫君不做,同不三不四的话本子学做人“姘头”。
后头又说卫家抬了十数箱的银子,低声下气跟陶家人告歉,赔了钱财又折了面子,才将婚约做毁,该!
沈同窗还为此被关了禁闭,数月不曾到樟台先生那读书。
再见面已是次年春。
他有意无意提点规劝沈同窗,每每被他的冷话刺刀一样堵在喉咙口,一番好意总误解成恶念,分明无甚深仇大恨,偏生八字不合。
以是,卓云清在面对卫家小郎时尤没好脸色,清凌凌地不搭理人。
结果沈同窗回学堂两天,便逃没了影,沈家叔婶急得愁白头,他恐卫烽私藏了人,偷摸求助吴表兄将人约到了外头茶楼,板着脸将人训了顿。
彼时,卫烽同“姘头”沈秀安在秋猎场上不打不相识,混成了异性兄弟。
成日听他叨叨叨,对卓云清亦不可谓不熟悉。
据悉常年蝉联盛京十佳哥儿榜榜首,寒门学子的白月光,世家哥女的风向标,更被狐朋狗友沈秀安封为最最讨厌的死对头,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哥儿。
卫烽曲了一只腿踩在凳上,懒洋洋地歪靠在太师椅上,见屏风后探出的哥儿,秀眉一凝,他心念一动:
果然,好一个清冷端方的小书呆。
小书呆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着先生架势,白净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嘀嘀咕咕男子哥儿有别,须得守礼知节的话,嗓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出口的话却比谁都死板。
卫烽满不在意地掏掏耳朵,心想安哥儿说得真不错,这呆子真无趣。
他受不住和尚念经,撂下一句“哪敢藏人,可不能随意污他名声”,便推开窗一跃而下,溜之大吉。
故不曾注意到,卓云清见他像话本里飞檐走壁的威风模样,眸子倏忽亮了一瞬。
其后,沈秀安自溯州回京,人蔫哒哒的,很是老实了一阵。
竟也能寻上卓云清,关切起院试来啦!
卓云清高中案首,与他详谈了半晌,心中激荡下又提起旧日谣言,规劝他哥儿家名节要紧,瑀朝再是民风开放,那、那也没有被人家未婚妻捉奸在床的呀!
坊间流言传的难听,安哥儿不上心,他听着都极不落忍。
那等假情假意的轻浮小郎君,譬如某某武将家,至今都不知遣官媒上门说和求娶的,便当敬而远之。
沈秀安遂大笑。
“哈哈哈,谁求娶,卫烽小儿?哈哈哈哈,小云清你太逗啦!是,我确实同他臭味相投,能玩到一起,但娶他?那跟左手嫁右手有甚区别嘛哈哈。”
“……”
卓云清欲言又止,涨红了脸没好意思说你们都那啥啦。
沈秀安了然,同他解释那陶小娘子压根不是个好的。
人前装得温婉贤淑,最会讨长辈欢喜,将卫老将军、卫将军俩武夫哄得心花怒放,人后却周旋在不同男子间,挑眉弄眼,左右逢源,不知哄了多少小郎怜她惜她。
那日消寒宴,分明是卫烽和沈秀安在院里撞破了她同旁人私相授受,你侬我侬喊着哥哥妹妹,偏他俩看得太入戏,自墙头摔下去啦!
卫烽不忍沈秀安一哥儿摔成肉酱,便自觉做了肉垫,那可不两人叠一块去啦。
结果被陶小娘子先下手为强,当即嚷嚷开了,锅就这么栽在他俩头上。
沈秀安早便想帮好兄弟解决陶小娘子,索性就那么认下,反正他素日调戏的郎君哥儿女子数之不尽,不差卫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