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家伙什皆已备下,李大人,你且去试试?”
“去!”
李随桉接过荔儿手中的菜籽,仰着脑袋最后唤了声乖孙,“雀儿青奴,阿爷种菜去啦,下月吃嫩嫩的油菜哦——翻翻土,撒撒籽,浇浇水,容易着呢。”
沈秀安听他爹叽里咕噜说今儿就要把菜籽下咯,抽了抽嘴角,挽上娘亲去瞧热闹了。
雀儿青奴俩玩了会,抬头时,除了树梢不吭声的铁川,已无人在侧,只捕捉到院门一角青袍,果断扔了树枝“犯人”,噔噔噔追上了他爹和爷奶。
三大两小连着种了几天地。
李随桉只会嘴上光的假把式,干起农活竟破天荒被他哥儿教育了,头天晒土,次日搂平抹细,再挖浅沟,直至沿沟浇透了水,才算能撒种的时候。
沈秀安挺直腰板,得意劲不住外泄,他不止会种油菜,麦子稻谷怎么伺弄,也能说上两嘴哩!
都是地里老把式们教的。
前些年,阿晏刚到和县赴任,他陪着亲自巡了好几个村镇的春耕。
他为叫人放下戒心,还拿善堂做由头,说养孤儿寡妇日子难,县城银钱不经用,自己种粮种菜能省不少子,善堂好几个半大小子一道也学。
农户们见县老爷和县令夫郎亲厚,慢慢宽了心,将文书上摸不透的弯弯绕绕,乡绅地主私下约定俗成的暗规矩,一五一十倒腾出。
如此,清丈田亩,核减浮税才算落到实处,不再是笔糊涂账。
他为套近乎学的一手种菜本事,如今也没丢。
偶尔无事逛逛善堂,倒真将后院小土坡垦成了一大片菜圃。
他不在时,善堂管事娘子就领着孩子们勤耕勤种,瓜青豆绿,拾掇得齐整又水灵,都能给酒楼供货啦。
从前觉脏兮兮的苦累活,眼下也被他觉出了兴致来。
别说,自个种的菜,就是格外甜嫩!
雀儿青奴在爹爹带领下,也有样学样,爱撅着屁股蹲在菜畦边帮衬。
爹爹翻地,他们踩土,爹爹起垄,他们撒种,能搁地里玩一天。待四只小手指甲缝里填满了泥,背在身后能藏一天,晚间见着他们父亲就突突地扑过去给人画土猫脸。
两小孩甚至有特制的小锄头、小剪子等物什。
这两日,雀儿已扛着他的小锄头,在地里给爷奶耍了好几套棍法。
青奴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紧贴哥哥,小背兜里塞满了瓶瓶罐罐的膏药,凡雀儿有划伤破口的,他随时随地能掏出棉布,包扎动作不比药铺学徒生疏。
李随桉怜爱地摸摸青奴和雀儿,正欲开口,便听小厮来报,说有远客至,在宅门候着。
雀儿青奴蹲在地上,黑眸忽闪忽闪的,听小厮伯伯语气熟稔地说是他俩的熟人,让他俩猜。
“熟惹……大英雄!”
雀儿蹭地起身,牵上弟弟就往宅门跑,“伯伯耍赖,他都不提醒男女年纪,哪里好猜啦?我雀儿识的熟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咱们自己去看好啦!”
沈秀安笑着摇摇头,追着他喊慢点,“雀儿,仔细摔着——”
“雀儿不怕摔!”
“青奴怕,摔疼了弟弟哭,你哄哦?”
“哦,好叭,雀儿慢慢走。”
宅门口,一腹部微圆的锦衣夫郎和粉袍男子立于一侧,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三人身后有一温润夫郎,指挥着仆役搬箱子。
除了他几个,甬道还站着好些风尘仆仆的人,笛子和一哥儿手挽手,亲亲热热说着话。
“玉楼哥哥,宝丰,奚云,穗哥儿!”
沈秀安脚步一顿,面朝凌玉楼的腹部瞧了又瞧,连手都要不会摆了,“这,这……这怎的还好赶路奔波的?康宝丰,你有数没数啊?知道好歹伐?”
粉袍男子缩了缩脖子,讷讷不敢言。
凌玉楼浅笑安慰:“不妨事,才四个多月,胎像稳着呢,且随行大夫跟着,出不了问题。我想你和雀儿青奴了呀,他们都来,可不能独落下我。”
奚云回身:“你哥倒落下了,指不定搁家里骂呢。”
沈秀安挽过奚云,“叫他去骂,他敢骂夫郎,咱们就在和县挑一个新的,奚云哥哥就莫回石栗县啦。囡囡,是不是呀?以后和爹爹住安叔叔家。”
小女娃尚未应话,雀儿已原地蹦了三蹦,直呼好哦,“弟弟,弟弟,咱们把妹妹留家里吧。”
“……是姐姐,囡囡比我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