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来了客,整座内宅跟着热闹了起来。
雀儿一手牵青奴,一手拉囡囡,啪嗒啪嗒地东跑西窜,一会爬树摘青李,一会挖地窖说酿酒,哥俩还领了囡囡巡视了菜畦,转眼工夫就蹭了满身泥印子,活脱脱三只小花猫。
沈秀安在花厅设宴款待凌家人。
康宝丰如愿入赘进凌家,出嫁时果真陪了大半康家家财,且他自知脑子愚钝,事事仰仗着夫郎,陪嫁产业近乎都由凌玉楼在打理,两家合力至今,凌家俨然已成了石栗县首屈一指的望族。
凌玉璋因官身,已另择居所,和夫郎奚云、女儿囡囡过着独门独户的日子,倒也清简自在。
边境渐安,他而今也不整日盼建功立业啦,反成了倚在家门口,日日盼夫郎归的望夫石。
盖因奚云是个惯爱游历的画师。
一手丹青灵动绝妙,从江南烟雨到边塞风沙,他笔下绘遍多少名山大川,脚下足迹便丈量过多少千山万壑。
囡囡出生后,奚云亦不改其志,无非是随行多了个咬笔尖的小画师。
眼下,小画师攥着狼毫,和雀儿小侠的木剑撞在一处。
穗哥儿坐在廊下,和笛子挨着肩热热乎乎说话,听他讲和县诸事,见俩孩子麻雀似的扑腾进院子,对视一眼,笑着上前各揽了一个,又牵过落后一步的青奴,进了花厅。
“呀,哪来的花猫?”
沈秀安起身,在脏得不能落手的雀儿、囡囡跟前顿了顿,麻利抱起了稍稍干净一些的青奴,随口嗔一句:“我从前多喜洁的性子,怎的生了俩这么不讲究的?”
“哈哈,那他们比你好养活!”
康宝丰说罢,知夫郎惦记雀儿,就将娃抢着抱到凌玉楼身旁,拿了一袋玉石逗雀儿,“雀儿,亲你玉楼小伯一口,就给你珠珠,全是攒的上品,能……”
“能打独眼虫!”雀儿圆溜溜的黑眸一转不转盯牢了康宝丰手上的晶莹剔透的玉石。
康宝丰一怔,“打……独眼虫?”
雀儿忙不迭点头,径直坐他怀里挑拣了起来,这颗圆润,滑溜溜的,是颗好珠,那颗圆得不规整,或是有棱角,是个孬的,会射偏……“玉楼小伯,弹弓是门好功夫,可有学问呢!”
他捏了颗最圆润光滑的,抿唇笑两下,“小伯若想学,我只收一颗珠子做束脩哦,很划算啦。”
凌玉楼莞尔,由得他挑走顶好的几颗玉石,将剩下那袋尽数扔给了沈秀安,“小伯不学,雀儿留着以后教弟弟吧。”
“行,包雀儿身上!”雀儿挺挺小胸脯应承,再不舍眼看余下的玉石。
反正都是不中用的。
他爹就这样捧着“不中用”的玉石,倏地亲了凌玉楼一口,“还是玉楼哥哥最想着我!这质地,这成色……就雀儿小臭屁不识货,竟也当废品丢。”
雀儿嘟着嘴抗议,“哼哼,雀儿识货!”他挑的才最最好!
“青奴,妹妹,你们说!”
“哥哥识货!”
“妹妹?”
“安叔叔……”
“射弹珠,就得圆、匀、沉,不然打不中坏蛋呀,囡囡,我刚教你保护云伯伯的呢,你就忘了?”
“雀儿识货!”囡囡果断倒戈。
沈秀安隔着凌玉楼,伸手在雀儿眉心轻点一下,“傻,你识货,最识货,普天之下也就你雀儿小侠肯拿玉石当武器使,亏得你爹我家底厚,换成旁人,谁家遭得住啊!”
他又撩了撩眼皮,问康宝丰:“雀儿比我好养活?”
康宝丰干巴巴笑两声,俯身跟肚皮里的自家崽嘀咕,央崽儿千万莫乱学。
众人遂笑成一团。
笛子、穗哥儿取了水给仨孩子洗漱,沈秀安捧着重新变回香喷喷的囡囡和青奴比划,已在心里盘算着要打哪几套首饰了。
花厅外,又是一团闹哄哄的声。
是李槐义、姜凝两口子到了。
他们跟凌家人前后脚入的和县,因在南街设有鸿运镖局,便先往分局看了眼,和隔壁武行的竹子叶襄碰了头。
武行是沈秀安授意叶襄办的。
这位江湖客,自石神医案了结后,早该归于江湖,与他们就此别过。
但他瞧上了竹哥儿,又拐不走人,隔三差五便要寻由头到和县,任沈秀安指挥干这那的,就爱赖在沈家。
前些年,两人终成连理,沈玉翘归还竹子身契,并在沈秀安恳求下认了他作义哥儿,叶襄便算半子,彻底在沈家扎了根。
这两年,夫夫俩每年有小半的日子在江湖上飘着,大半的日子在武行里经营,偶有县衙的差事落头上,也替章祐鹤跑跑腿。
每每他俩回家,都能受到沈大侠和雀儿小侠的热情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