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带不屑:“这哪里来的不自量力的废物?也敢来挑战大师兄?”
“就是,不过,据我所知,大师兄,今日又悟得了新招吧!倒不如用这尘音做根活引,虽然卑弱,倒也试着做第一根吧。”
“不错。”沈清霄话音落下,只朝两人投去一个不那么在乎的眼神:“勉强够格,希望不要让我太失望。”
“铮——!”
天音台上没有口令,去比拟一场厮杀的开始。
琴音一响,生死便已然被画进了倒计时的结尾。
沈清霄,看着倒人模狗样:“不如我先让你一步。”
白桂嗤笑:“不必。”
话音落下,他的手中,缓缓成型,那是老桂爷给他留下的唢呐。
沈清霄懵了。全场寂静,一时间,时间都慢了下来。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宫商角徵羽,五个宗门各有各的本命乐器。宫音用钟磐,商音金石,角音丝竹,徵音琴瑟,羽音管笙。这是传承千年的礼制,也是音律正统的象征。
而唢呐这种声调高昂、音色粗犷、常出现在乡间红白喜事上的乐器,在音宗修士的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野路子。
同他们眼中的尘音贱民一样。
叫人可耻。
“果然。”沈清霄有些气,他以为对方有多大能耐呢?没成想,竟是唢呐。
白桂冷笑一声。
唢呐如何?宗门小比,杂役弟子也可报名献艺,当时可没规定要用什么样的乐器。
乐器无高低贵贱,若是只因太过下里巴人,便被唾弃,那真是倒反天罡。
唢呐可吹的曲子多,百鸟朝凤曲调一响,无论哪里来的小唢匠、大唢匠,都得站那听上一曲。从清晨雀噪到黄昏归鸦,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在武场上已经足以让一些修习清雅音律的弟子生不如死了。
白桂心中这样想,但却不这样出口。
说话多的人,常常下场很差,保持安静,集中注意。
沈清霄道:“声如鸡鸣犬吠,律似市井喧哗,这种东西,竟还能入耳?看来,当真是要叫你亡了,给我的琴开弦,我都觉得脏。”
不只是沈清霄这样说,上层弟子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议论纷纷,露出彻骨的轻蔑与厌恶。
“此等野曲俚调,难登大雅之堂!音律粗糙,毫无章法,吹时如气喘牛,闻者头疼欲裂。为何会让这等人混进来?”
“人如其器,怪不得他身上一股穷酸戾气。唢呐是什么家伙?丧事上抢孝帽子,喜事上闹洞房。我音宗修士修的是天地正音,求的是大道清韵,岂能与这种下九流的玩意混为一谈?”
“大师兄对上他,可真是倒霉透顶。也是大师兄心善,若换做旁人,早觉得心受侮辱,将他置身于死地了。”
“要我说,大师兄现在动了杀心也未尝不可。这种家伙,就该给他些教训看看,免得带坏了我们音宗的风气。”
弟子们说的没错。
沈清霄本来没想彻底杀了白桂的打算,开弦只需取神魂,祭剑倒也没必要搞得那么血腥。
可这一出,将他激怒。
想来他也不是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人,只是拿出个法器,便做足了心理斗争,觉得旁人在羞辱他,自尊心高傲到不可一世。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凌冽的杀气。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金色弦光,骤然发出,却并不是直捣白桂的要害。
他冲的方向是左肩。
是左肩?
谢尘缘站在原地,九唳站在他的身侧,缓缓开口:“哪里来的好姑娘?上来便挑战沈清霄这杀人魔头。怕不是台上就要被抽筋剥骨,练作琴弦了。”
“什么意思?”谢尘缘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清霄这人擅长用活体入药。他当年练了三把武器,把把夺人命。你之前不是还问我,那些魂晶有何用处吗?”九唳不以为意:“用处就在这。不过魂晶的威力,可没有活人生刨的效力要大。”
“我记得很久之前,这种嗜血杀戮的方式是不被允许的。”谢尘缘声音都有些抖:“为何现在你能如此不以为意?”
因为真的很常见。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回答,怕是他不傻,也能想得到。
他恍惚。
怪不得,所以这一切就可以串联上了,一举迈进前十宗的另外两个宗门,说不定也都是如此。
所谓正道的光,却要比杀戮的夜魔还要可怕。
不过很快,他的神魂再次被一声极大的闷响拉回。
谢尘缘眼睁睁看着那犹如一道道凝练实质的琴丝迸发,带着锐意的杀伐,毫不留情地冲向白桂。
音宗的对决,并不像其他宗门一样,有实质武器上的伤害。
大多是精神和耳廓的双重折磨。
若是精修音道还好,但是大部分修行音宗的弟子,都只得到达三境。
音宗修行有六境。
闻音境、变律境、和鸣境、交响境、天籁境、创生境。分别为入门、登堂、佳境、融会、出神、传说。
低阶修士就是闻音辨律,吼出一声粗大的音波,又或是刺耳尖啸,毫无乐感的乐声,有律,但粗糙,只要能达到扰乱敌人心神的目的就行。
但中阶修士更偏向和鸣,频率无声,音刃有声,交戈切之,避无可避。外表无伤,却丝丝致命。
而高阶修士,修为毕竟传神,所到之境,近乎自然之威。若是漫步战场,所过之处,敌人铠甲自鸣崩解,兵器颤鸣脱手,若是漫过人群,周围三两路人,大概率会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而灵力运转紊乱,吹拉弹奏,更是无一不精。
如今的大部分音宗弟子,多数都到和鸣境。
而宫商角徵羽,五大宗的宗主,大多是出神境界。
至于以抵传神之境,也并非没有,少之又少,也大约可以理解成为无。
当今还活着的,大概便只有一位。
现如今只音宗后山底下囚室,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沈清霄的境界还要再往上高一层,抵达交响之境,也就意味着,他能够同时驾驭不同的音律,或快或慢,或大或小,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单从作乐的方面来说,结构尚在,细节仍需努力。
白桂咳出一口血,心里暗自思忖,这便是所谓的交响之境?也不过如此。
呕哑嘲哳难为听。
还没有老桂吹的那唢呐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