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也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才打算回去。
他缓缓地朝着后山的地方去,他的院落靠后,接近后山,也不知他为何要选个上山难,下山也难的地方,连取水饮食都有些许困难。
残山寒雨,毫无春意。
他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谢天翊那副样子确实是打算头也不回的要和他绝交。自己若再妄图接近,等待他的便是一剑穿心之痛。
那人深情时,恨不得将整个心窝都捧予你,然而一旦你口出恶言,他的决绝亦是毫不逊色。
哪怕你磕头求他千百遍,他也绝不会有丝毫动摇,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六皇子的遭遇便是明证,只因一时失言,便被发配至偏远之地,至今仍未能归来。
谢尘缘步子有些不稳,无意识收了伞,最后循着山路,青丝拂面,看着远处雾霭飘渺散尽的灰暗,低着眉头,走了神。
恍然间,看到前方有一处黑色的石头。
石头?
谢尘缘清醒不少,这路上向来是干净的,哪有这种石头堵着路过?
更何况他在这住了有月余,哪能不知道哪里有路障。
谢尘缘定睛一看,那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夜半三更,又是刚下过雨,天冷的不像话,风一吹骨头尖儿能冷的冒气儿。
那个黑乎乎的身影,就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没了呼吸。
雨落在村路上的落叶上,那是股死亡的味道。
都说悲景衬哀情。
刚刚经历了别,如今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死发生在自己面前,合该是在夜半三更落了雨的时候发生的。
谢尘缘嗓子里堵着东西,手中还握着那把收起来却还沿着伞檐滴雨的伞,雨滴沿着他所行的路径,刻下一道长痕。
谢尘缘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孩童。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眼睛也紧紧的闭着,只是睫毛又长又翘,光看着要有十来岁。
这般冷的天,身上还是单薄的衣服,手一摸,竟然全然没了温度。
谢尘缘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哟,竟然还活着。
谢尘缘急忙出手,将那小孩横抱了起来。
那小孩个子矮,蜷缩成一团,抱起来的时候也是骨感更甚,硌手的慌。
谢尘缘也不能管自己的那一身白衣到底有没有被泥土弄脏,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全然冰冷的体温。
只是,他实在有些快要走不动了。
从山头到山脚这么一大段路,若是放到之前,那定是眼都不眨一下,抬脚就能绕他个十八百圈。
可是看他如今的这副样子,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大喘口气。
也实在不怨他,换做是任何一个,早晨被一道天雷劈上天,晚上就被另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受不了。
索幸根骨未亏,再努努力修为还能再恢复。
总算是走到了家门口,只着胳膊撑开了门,看见庭院里黑乎乎的一片,他才猛然意识到,家里就剩了一根蜡。
谢天翊来,他就打肿脸充胖子把那根蜡烛提溜了出来。
没想出门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一个不留神就忘了熄。
这会穷上了头,连根蜡烛都没,还敢贸然拾小孩回来,当真是没怕过什么。
换句人言,便是活腻了,要给自己找罪受。
他失笑,伸了手拂开门,摸着黑进了屋,把那小孩放到了床上。
月光如水,因而寡淡,并未如悬日一般高照,反倒和昏聩一般黏连,黯淡无光。
谢尘缘紧重披了件单薄的衣,跑去厨房烧水烧药,拿着打湿了的毛巾给小孩擦身子,把屋子里所有的暖炭全部给点了上,热烘烘的。
他这可没什么小孩穿的衣服。
于是他就拿着自己的那身衣服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挑起剪刀就是自己创作。
最后还真别说,除了丑不拉叽和漏风以外,确实实在找不出来其他的优点了。
“噗呲。”
他看见自己的创作,自己先忍不住了。
闷着想笑,却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最后嘴紧抿着,端着盆出门松开。
转眼就笑的连肩膀都抖,最后冷风一吹,全灌进了嗓子里。
又是一阵猛的咳嗽,这才消停下来。
得了,不怕人心坏,就怕人心不坏还记得出了门之后再嘲笑你,那更是杀人诛心。
忙碌了好半会儿,谢尘缘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了一夜,直到天光大明。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暖炭都灭完了,窗外开着,用来透气。
谢尘缘环视四周,正想要站起身的时候,就发现床榻上躺的那个小孩不见了。
嗯,不见了?
谢尘缘下意识的起身打开门,就看到重新一头栽到古树下的那块人影,穿着自己昨天晚上给他修改的那身不得体的衣服,像个滚滚的毛球。
“小孩,不躺在床上睡觉,大早晨的又悄悄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