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叫抬手翻掌,镇魔封凶。
“许久不见你们,倒是长了本事。”
谢尘缘足尖轻点,落入虚空,走过无数猩红的,燃烧恶意瞳孔的凶兽旁边,不急不缓地说着:“你们不记得我了,可我记得。我知晓你们恨我,怪我把这人间让给了众生,却唯独将你们困在此处。”
“可这怨不着我。”谢尘缘说:“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挑起祸根的那年,恰好是我在位,天尊之位是更迭的,可责任却是连带的。我只要活着,便要镇压你们。”
他这话不假。
当年谢尘缘本名玄微,玄字一字,乃天帝尊号,先天神圣,生于远古混沌,修为通天。
玄,为知晓万物缘起之缘灭,微,则是万物之源起之源灭。
二者并行,是为至尊。
后千年,凶兽之祸突发。
大凶之兽冲破界壁,其狂暴戾气威胁三界平衡,谢尘缘寻得天灵脉交汇之圣山——青冥崖。
此山能够汇诸天地灵气,亦能够镇压至邪之气,
谢尘缘以无上神通改造此山,在青冥崖外围形成覆盖天界的灵罡护界,成为守护天狱天界不受混沌侵蚀的第一屏障。
以凶制凶,化劫为缘,名为蓬莱墟。
而在清剿神兽之过程中,谢尘缘于九华之巅发现一枚被凶兽戾气吞噬,濒临破碎的神兽蛋。
此蛋为祥瑞之兽,白泽后裔。
本有通晓万物,避邪镇煞之能,却被戾气污染,灵智蒙昧。
谢尘缘观此兽与他有一线未绝之善缘。
善念存于光明圣境,视为平常,若存于玄冥之境,依然能坚守善念,那才为真正的大善大勇。
后来,谢尘缘以自身清纯道元温养神蛋,将其镇养在青冥崖之上。
千年之后,神兽破壳,形如麒麟,灵智初开,却尚待凶性。
又过千年,灵脉灌体,褪去兽身,化为人形成一黑发金瞳,气质清冷的少年。
再后来,少年修炼成仙,受天雷所劈,神魂受损,谢尘缘便叫他变成了这青冥崖上一棵天生的玉兰,镇守蓬莱墟的最后一道关卡。
瞬息流转,往日情景再也不复。
再睁眼,便是当下这幅情景。
谢尘缘收回思绪,他解决完这些凶兽,便沿着那曲径蜿蜒的小路下了山。
青冥崖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不比桃溪山,只是人间的凡树、凡花、凡水。
凡是谢尘缘脚步走过的地方,山石自动让开,草木悄然低伏。
不知究竟是畏惧,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谢尘缘笑了。
想来,这苔径还是认主的。
许久不见的门扉,落了灰,他站在原地,长久地怔愣住。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伸出指尖,伸手推开了这道柴扉。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干涩声响,他这才看清楚房间中的全貌。
院中空无一物。
谢尘缘走过一个个熟悉的地方,慢吞吞地想。
这里是那只黑白小猫最喜欢打盹的地方,日头降下来的时候,刚好能懒懒散散地照在它的肚皮上。
此处是有一只白鹤常在,喜欢打盹,听见动静会扑过来,用长喙啄他的袖子,讨一口酒喝。
此处是……
过去的回忆太多太多。
可现在,这些事情还未发生,他所想象的不过是幻境罢了。
他又迈步走进门里,房间的陈设一览无余。
其实东西尚在,只是落了很多的灰尘,太久没人住过,打扫起来又是件麻烦事。
谢尘缘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窗。
站在卧房中,是能看见青冥崖远处的山峦的。
但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瞧不见蓬莱墟,听不见三千凶兽的嘶吼与咆哮,听不见人间的悲鸣,只有晚风,和晚风送来林麓的松涛簌簌作响的声音而已。
谢尘缘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暮色将近时分。
他仔细地听着动静,在下一瞬间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小院的门外,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极矮、极薄,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凛冽罡风吹走的纸。
谢尘缘沉默地站在门扉前,看着他推开门。
少年的全貌,这才映入他的眼帘。
身量未足,肩骨伶仃,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一切的一切都看着破旧,只有那双眼睛。
是那种空茫,带着淡淡灰白,却又完全不同于深秋枯草的霜。
“有人吗?”
少年问了声,没人答。
可他的听力向来敏锐,刚刚明明听到了出人意料的风声。
“有人吗?”少年又问。
依旧没人回答。
他刚要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走进去,便听见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刚放下去的心,随即又提起来。
一阵浅淡的呼吸在他的面前响起,少年听到那人轻轻开口笑了声。
“你是谁?”少年有些匆忙地问。
“这话该我问你。”谢尘缘笑盈盈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