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何来此。
他有些茫然。
蹭边的猫儿跑了,于是他也站起身,挥了挥袖子:“算了,既然你不愿回答,那我便走吧。”
“你要去哪?”鬼章却并不拦他,反倒跟在他的身后。
谢尘缘心想:我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酆都城阙高百仞,城中十三司,乌镜台前便是判官殿所在。他是找判官借命还是断案?
再说鬼市,西街夜壑,朔望时才开一次。如今去哪寻?
谢尘缘默了默:“不知。”
“既然不知还走得这么快?”鬼章声音幽幽地响起:“有个好地方,仙尊要不要去看看?”
谢尘缘停下脚步:“何处?”
鬼章看着他,淡淡一笑:“傀儡冢。”
……
傀儡冢是个奇怪的地方。
鬼章带他来这个地方,是一间荒凉的冢。
荒丘隆起三百株傀儡头颅,其余的土坡上全部都是残沙,隐约可见断手断肢,埋藏在土中。
冢丘高九丈九,坟冢旁唯有一鬼看守。
这鬼有一名号,叫扫鬼,扫鬼旁有一树,叫傀木。
鬼章淡淡的看着那扫鬼说:“扫鬼有三桩痴证,一是补缺,二是拟生,三是数劫。”
谢尘缘不懂:“这是何意?”
鬼章说:“你不是想走吗?你一没魂,让他给你补缺,二非生,让他给你拟生,三数劫难,它待你受尽劫难,自会放你走。”
从酆都回到人间,倒也简单。
谢尘缘如今的状态,本属于亡者本不该死,如果换做旁人,按理来说是魂薄误勾,阳寿未尽。
黑白二使便会在冤屈消除后送其还阳。
可谢尘缘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
他从葬神渊走来,又逆行黄泉,仅存半魄。
他若是想回去,就得依赖一具刚死不久的遗体,这叫借尸还魂。
尸解借形,以朱砂画合魄符于卤门,点燃魂灯,烧他个七昼夜兼相。
但这种方法风险极大。有违天和,夺人造化,自此以来都是禁术。
不幸中的万幸,谢尘缘尸骨尚存,还有其他禁术或许尚可一试。
至于功德一事,只需要寻个好时候,回到上三界,寻神仙借点香火功德,就好。
待到岁中寒食节,冥府与人间的大门打开,万鬼夜行。
此时便可借机回到人间。
可这也有不少坏处弊端。
阴阳有序,生死大轮。如果一个人强求逆渡,若是一次未能成功,便会形神俱灭。
所以鬼章想出了第二个法子,便是这所谓的扫鬼之法。
谢尘缘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让他代我受劫。”
鬼章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然还是我代你受劫?你舍得吗?”
谢尘缘见这鬼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想上手搓一顿。
他怎么舍不得?
他恨不得。
就像鬼城说的那样,他偏心兰玉,心眼偏到渊地里去了,其他人无论是谁,是鬼是神,是佛是仙,都再入不了他的法眼。
谢尘缘此时此刻却强忍耐心,听他把话说完:“那我该怎么做?”
鬼章道:“很简单,首先你要知道,这傀是怎么来的。”
“什么?”
鬼章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从袖中取出几只傀珠,傀珠悬在半空,落在地上,立成箭矢状,又旋即指向东方。
那是谢尘缘来的方向。
傀儡霎时僵在原地,身上被傀珠发散起的丝线支起手脚。
鬼章道:“曾有一人,斩下此傀的主人手脚,傀儡无心无情,却为它的主人立了荒冢。冢中一墓,为儡,冢中之傀,是傀。你可知它的主人是谁?”
谢尘缘应道:“是我。”
鬼章道:“你手脚被斩断了?发什么神经?”
他这话说的大言不惭,谢尘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这样问我,我还以为是我忘了什么事。”
鬼章无语:“好的没的全往自己身上揽,活该没人砍了你的手脚,断了你的精气神。”
谢尘缘叹道:“你说的对。”
鬼章:“……”
他不止一次对这人没办法,对方所说出来的话,也总让他气恼上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尘缘只需要在这等着,等那傀儡沿着他留下的气味本身,走完这一生,他便能代替着傀儡重新回到阳世去。
谢尘缘倒是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原理嘛?
这种法术在幽冥中倒是有一个特称,叫做偷夭三折。
如果说谢尘缘所能够想得到的阴损秘法,在下三界称为神招,那么这一招在他们幽冥便是死招。
凡是行用此法者,傀儡化灰,魂碎九幽。
替人行法之人,必遭雷火所断,自继逆术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