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章却不解释:“天机不可泄露。”
谢尘缘干笑了声:“好吧,原来这竟然算得上是天机。”
鬼章不再说话,重新在他面前当起了哑巴。
那傀儡消失得快,两人就窝在荒冢之前,静静地聊天闲谈。
谢尘缘好奇地问:“不过我是认真的,这座荒冢中到底放的是何人?”
鬼章嗤笑:“好奇心害死猫,你真想知道?”
谢尘缘讪讪笑了声:“害死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件事。”
鬼章冷哼:“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家伙,生出九条命来都算是抬举你的。”
谢尘缘有些不悦:“猫儿有九条命,你怎能拿它与我相比?”
鬼章挑眉:“是你瞧不上它,还是它瞧不上你?”
谢尘缘顿了顿:“都有吧。”
鬼章不再问了。
他知道跟这个混蛋说不上来话。
“这住的是一位将军。”鬼章道:“一位念人太过,执念过重的战傀儡。守门的这位扫鬼则是他的下属。”
“将军?”谢尘缘顿了顿:“那你行此法,可否有给他们二人什么慰藉?”
鬼章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慰藉?哪来的死哪去。怎么你这人老想着还回点东西去。”
谢尘缘叹了口气:“魂还阳世有多难,我并非不知道。你寻来此种方法,也只是为了助我。倒是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反噬在这位将军身上,他入墓或许已有千万年,谁曾料想此后竟还有一劫,倒让我不好意思。”
鬼章冷笑一声:“从没见过你对我说出这种话。”
谢尘缘实属无奈:“鬼章,我还魂阳世,只为见一人,你可曾知晓。”
鬼章道:“我自然知晓,我还知晓你回到那,只为做一件事。”
谢尘缘不解:“你知晓我要做何事?”
鬼章道:“这世上死一个谢尘缘,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如果还能借此机会,再和你那位兰玉交上好,结为道侣,可不就是你梦中期盼的事么。”
谢尘缘老脸唰地一红:“你莫要胡言乱语。”
鬼章觉得有些好笑,转头看向他:“是我在胡言乱语,还是你在胡言乱语?想必你我心中都清楚。”
“……”
“我拼尽全力替你做这么些事,也没向你收取报酬,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要冤枉我胡言乱语,可真是讨人嫌的家伙。”
谢尘缘听见讨人嫌那几个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兰玉也好这样说他,讲他,闹他。有的时候还会借此由头,生他几分气。
思及此处,谢尘缘笑了笑:“好吧,我没办法改变你的思想,你怎么想,便随你去吧。”
鬼章嗤笑一声,便不再理他。
这傀儡回来的倒是很快。
听鬼章说,这傀儡行至数千年,不过眨眼时间。像谢尘缘这种,还算是用时比较久的。
那傀儡安静地站在两人的身前,手臂上,青斑尽显。
那几株槐珠落在地上,坠成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丝线。
谢尘缘指了指那珠子:“我还没问你,这些傀珠是干什么用的?”
鬼章不轻不重的扫了眼:“走马珠,走马一瞬,人间一念,你经历的瞬间比较多,耗费的走马珠就比较多。”
谢尘缘听到这名字,愣了愣。
他可真是个起名大师。
鬼章施法的时候,倒是心无旁骛。
说完之后,就后知后觉地,头上却像是顶了一串金箍,整个鬼疼得冷汗直冒。
谢尘缘见状,扶起他,担心地问:“没事吧?”
鬼章没摇头,却也没点头:“万千亡魂,独此一着,我拼尽全力,只为你撼动铁律,所为恩情便终结于此。”
“……此话何意?”
“罢了”,鬼章见他的表情,淡笑了声:“早知如此,我就该饮尽孟婆汤,做个干净鬼,哪还能料得到你前世今生却从未记得我。”
谢尘缘听他这般,这才慌乱起来:“莫非我认识你?”
“……”
鬼章看着他,扬唇一笑:“谢大人,你普济天下的时候,从未记得过你救的人是谁。等到大家都来恨你的时候,你还是不记得他们是谁。”
“……这些事情,恩怨情仇,无需记得那么牢固。”谢尘缘还想辩解,却被对方打断。
“全都是狡辩。”鬼章替他下了个真切的定义:“我赌,我见过你,记得你,也赌你记得我,可赌来赌去,终究还是我错了。”
“……对不起。”谢尘缘真心实意的道歉:“是我的错。你就当我记性不好,又或者你说一些往事,或许我能想起呢?”
“不必了。”鬼章疲惫地蹲下身去,歪在那棵傀树旁,小口小口地吐着气。
谢尘缘俯下身,想要把他扶起:“夜路寒凉,我们还是回宫去睡吧。”
鬼章掀起眼皮,懒懒地扫了他一眼:“你还想回哪去?你的兰玉不寻了?你的人间不去了?要陪我回去看病了?”
“谢尘缘,你真是圣母心大慈悲,我是鬼,死不了。”
鬼章冷冷淡淡地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昏暗的天光。
层层叠叠的密影林之中,无人知晓那其中到底有什么浑物。
鬼章说:“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走到你走不动为止,你就能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谢尘缘想起兰玉的那张笑靥,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手撑着树干站起身,却还不忘那句:“那你怎么办?”
这次鬼章倒没有很快地回答他,而是静静地瞧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道:“你可曾有听我说的上句话?”
“……”
“我说,我是鬼,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