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打工人入梦指南 > 第42章 赵有钱自述|I'm Rich Zhao.

第42章 赵有钱自述|I'm Rich Zhao.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找找靠门坐在地上,拂着毛绒地毯。今年过年早,他看到一只侥幸活到冬日的蝉,沿着窗户缝儿想要爬进这房间取暖。

他听间走廊里人说,有大人物光临。说是这城里最富的赵家,要在这儿宴请八方来的的贵客;听着奔忙的声音渐渐歇了,听着一声“赵老板您来啦有失远迎蔽店生光”,听着推杯之声又起,听着觥筹交错间又有贵客光临……

听得找找困意萌生快要睡去。

然后他的“爸爸”,哐当一声踹翻了沙发脚蹬,乒铃乓啷砸碎了满桌的酒瓶,从腰间套出一把锃亮的匕首,醉醺醺地笑着露出满嘴黑黄的牙。

他说:“走吧瘪犊子,该咱俩上场了。”

去……去做什么呢?找找不知道。但找找知道,如果不照做,“爸爸”就会生气;“爸爸”如果生气,妈妈月亮一般的眼睛就会流出泪水。

他不想让妈妈流泪。

—

刀架在了找找脖子上。

男人挟着他闯进了会客的厅堂,里面衣着鲜丽的人们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

男人拽着找找的头发,让他吃痛仰脸正对上座首的男子,用刀刃拍了拍找找的脸,放肆地笑与骂:“赵屹林!把你那狗眼瞪圆了——看看这鼻子,这嘴巴,这脸蛋!这是你的野种啊!”

“当爹的不认做儿的,真新鲜呐,畜生王八都不如!让你老爹瞧瞧,让这一屋子的人瞧瞧啊!你姓赵的是什么狗东西!”

男人说着便举起匕首便捅进了找找的肩胛骨。

找找的一切害怕的、悚然的、无助的情绪崩溃决堤,他嚎啕着哭出被塞给他的苦痛与惊惧:“爸爸!我痛啊!爸爸……爸爸你在做什么?”

全场哗然。

男人抽出匕首,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流着,疼痛却从伤口处一阵阵地往里钻着。

找找感觉自己像家里破了口的熟柿子。他想,自己是不是马上也要变得和那烂柿子一般枯楚皱巴了。

刀尖又逼近了,这次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不明白。他很累。挣扎让他更痛。他甚至快要哭不动、喊不动。他不再喊爸爸了,他小声地唤他的母亲:“妈……妈,妈你在哪……我好……痛啊……”

他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妈妈。可是为什么……妈妈不来抱抱他?是他看错了吧。很快他又听到“爸爸”在骂:“哈哈!赵屹林,花五百万来买你龟儿子的命!全城人都看着呐!你也不想大家发现你们赵家原是这般茅坑里刨食的烂……”

一声枪响。

血溅到了找找脸上。然后是尖叫声和碰撞声涌进了他的耳朵里。

隔着糊在眼前的血与泪,他好像看到“爸爸”大睁的眼,看到他暴起的青筋从额边一直连到握着刀的手背。

他好像看见一群黑色的身影迅速而整齐地走向人群,他听到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

他好像感觉到,刀尖捅进了他的心口里。

找找混身发麻,但他好像又看到了他的母亲,穿着她最漂亮的白色裙子,从人群中朝他跑来。

她一把推开他的“爸爸”,“爸爸”如一滩烂泥砸到了地上。

然后她抱起他,她哭着:“这是哪里来的腌臢汉,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他看到他的血流到了妈妈的白裙子上,裙子开出了鲜红的花。

她跪着,她转向座首之人的方向,她哭喊:“屹林,赵屹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你的儿子!”

找找的视线愈发模糊。找找想,他快要死去了罢,像秋日里的蝉,像春日里的雪,不然缘何母亲说的一切他都听不明白呢?不然……母亲又缘何……现在才来抱抱他呢?

……

—

“稚子幼时体弱,遵医者嘱,未携出见客。日前宴上不幸遭歹人挟持,幸已伏法认罪。惊扰诸位贵宾,阖府深感歉仄,伏惟见宥。”

—

我的母亲成功了,我们,我和她,终于被赵家认可了。

如她所说,我在要上学的年纪有了父亲给的名字。他说我叫赵,观,止。

观此闹剧,适可而止。

这是赵家写进我名字里的警告。

我讨厌这个名字。

而找找呢?找找在那天死了,无人知晓他的死亡,无人莅临他的葬礼。

只有我赵观止从他腐烂的躯壳里诞生,接过了他的生命,余下的都是破烂。

找找,找赵。

哈哈。找到赵家。

这位了不起的姑娘,以找找的性命为筹,以赵家的脸面为赌,引八方的贵客为证,找到了她的赵家和她的荣华富贵。

他从来都不过是那月亮一般的姑娘攀附上赵家的筹码、改变命运的工具。他为此而生,为此而死。他的性命除了这点用途,无人在乎。

但好在找找不知道。

找找觉得自己有个幸福的童年,他有一个漂亮温柔的母亲,母亲有一双月亮一般的眼睛,笑的时候是亮亮的月牙,不笑的时候是满满的圆月。

如此也好。

—

后来,我的生命里有了很多钱,有了很多热闹。

我不再倚靠墙边,我不再独自一人。我接受了最好的教育,我被人群围绕。

但我常觉自身空荡,像一缕空白的风,从无所有处来,向不知何处去。

我去找那照顾找找的洒扫阿娘。她同我说那女人的故事,说她的苦楚与难处,向上帝赞美女人的美丽与阔绰。

她说她记得我生了一双同我母亲一般好看的眼睛,睁开来像满月,笑起来像月牙,盈盈如有光。

我想把这双眼睛剜了去,同这心脏、手足、口齿、耳鼻……统统都剜出来还给那从小山村里来的姑娘,我的母亲。

我想问问她:为何要带我来这世上。

我想问问那盲了眼的阿娘:神若爱世人,祂差遣了谁来爱我?

但我没有问。

我只是给了阿娘更大的一笔钱,让她在耶稣前祈祷:愿恶有恶报。

—

我发现我骨子里有种叫我厌恶的讨好欲望,我会控制不住地去笑脸迎人,哪怕我几乎从不发自内心,哪怕我几乎再也无需如此。

我还发现我身体里还有个填不满的空洞,所以我总想找到些什么「东西」填满我——

我永远在找乐子。

我永远在无聊。

我饮酒、我设宴、我豪赌,我看戏也做戏,我一掷千金、我游遍四方、我放声大笑。

我又在狂欢与吵闹后听见风从我身体的缝隙间穿堂而过,留下荒芜的回响。

我想要有捕风的网能抓住我,我想要有能听见风声的人回应我。

我从一无所有中醒来,在一无所有中寻找,我是个穷光蛋,是个流浪汉,我没有家,没有来处,没有归途。

……

再后来,有一天,梦世界找上了我。

我在一场习以为常的大醉后睁开眼,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入目皆是不可能之可能,人们在狂欢、享乐,好像烦恼和无聊在此间缺席。

我想,我在白日里找不到的,会在梦里找到吗?

—

梦世界的任务并不难,我是可以利用规则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我甚至在挣扎与折磨中久违地感受到了活着。

我在梦世界里有一间酒吧,毗邻副本入口,人来人往,生意兴旺——这轻轻松松。

酒吧还兼职起了迎接新人的工作,好像是一位我已记不清样貌的老前辈交给我的事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有利于我找寻我想要找到的「东西」。

数年间,我见过数不清的人。

我见过被副本吓得屁滚尿流,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见过理智尚存,接受现实,得过且过的;见过义愤填膺、口诛笔伐,但纸上谈兵的……

都好无聊。像一本上世纪的故事集,翻来覆去都是些滥俗故事。

我在找寻中又逐渐无聊,逐渐不再期望。也许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罢。

然后我遇见了安凉……和她奇形怪状的朋友们。

—

我没见过安凉这样的。

再寻常不过的新手副本,不是没有洞察逻辑、快速通关的新人。

但没有人在自顾不暇时去关注甚至帮助一台高速运转的满负荷机器,没有人如此大胆又缜密地反复试探规则、挑战规则、最后打破规则。

没有人如她这般,将所有看到的、猜到的、和可联结的,编织成一场惊天的、盛大的赌局,还赢下了它。

也许她很幸运,也许她做得不完美,但无论如何,她在被抛诸到悚然陌生的环境中时,仍然捍卫住了她想捍卫的。

而梦世界副本,第一次在对玩家的单方面碾压中落败。

我在玻璃影院里,看她炸出一场又一场绚烂暴烈的盛放,我感觉风声止息,要为一朵烟花停留;我感觉胸腔振动,我感觉透风的躯壳里,有血肉要与她共鸣。

原来……可以这样活着吗?

她耀眼,自洽,温柔,勇敢。她活灵活现,生机勃勃,她——我回忆了下接受过的良好教育,找到了合适的比喻——她像是哼着小曲儿往山上推滚石的西西弗斯,但在山顶她不会任由滚石滑落,她会想方设法地举起那巨石,扔向囚禁她的众神。

她,有趣。

李明言也有趣。他像小花,像小草,像遵循自然法则的世界万物,他晶莹剔透,又复杂神秘,是那种猜得透又猜不透的人。

而颜小姐……哈哈,心态和力气都惊人得强大,不愧是她的朋友。

—

她,他们,会是我要找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但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像扑火的飞蛾,向着光亮处扑了上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