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还在犹豫，周思源当即戳了戳她的后背。俞兰蕊心中一动，便应了下来。

傅瑶光顿时眉眼弯弯，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好些花宴上的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能搭话什么人要避开，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一通。

等她一走，周思源立刻笑道：“还好你应了。”

沈长宁也在旁点头：“皇后娘娘的花宴与旁人的那些宴会不同，自在许多，大家都很是轻松，此前我还在想要如何让你也同去，如今倒是个机会。”

俞兰蕊见两人都这样说，顿时心里有数，谢过两人之后，三人方才继续往陆夫人那里去。

不曾想，陆夫人听了三人的汇报，点点头，只说知道了，让三人就此罢手，后面的事情也不必再查。

三人满心疑惑被迫憋了回去，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怏怏地散了。

到了花宴那日，傅瑶光特意派了马车过来接俞兰蕊同去。

进了场内，隔着帘子望出去，朱墙碧瓦，层层叠叠，很是富贵华丽。马车行了许久，拐了好几个弯，才在一处园子前停下。

傅瑶光先下了车，丫鬟伸手来扶她。

“别紧张，”傅瑶光低声说，“跟在我后面便是。”

俞兰蕊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园子。

花宴设在一个大花园礼。

一处水榭旁，此时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贵女聚在一处，有的赏花，有的饮茶，有的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往旁人身上瞟。

衣香鬓影，环佩叮当，满园都是锦绣颜色。

俞兰蕊跟在傅瑶光身后，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她发现，这些人的站位并非随意。谁和谁挨得近，谁和谁隔得远，谁面前人多，谁身旁冷清，都有讲究。

偶尔有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那眼神算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恶意，更多的像是在估摸她的身份和斤两。

傅瑶光领着她在一张桌旁坐下，刚坐稳，便有人过来打招呼。来的是两位伯爵家的姑娘，与傅瑶光似乎相熟，寒暄了几句，目光却在俞兰蕊身上多留了片刻。

“这位是？”其中一人问。

“我的朋友，”傅瑶光笑吟吟地介绍，“俞兰蕊。”

那人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事。

俞兰蕊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盏遮掩目光。

她注意到，傅瑶光虽然面上带笑，应答自如，但笑容始终留了三分余地，既不热络，也不冷淡，都是些社交礼仪，丝毫不见真心。

正在思索，四周忽然喧哗起来。

俞兰蕊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便见一行人从园门处走来。当先的是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步态矜傲，身后跟着三四个侍女，排场比旁人都大了几分。

是明瑶郡主。

她一路走来，沿途的贵女纷纷行礼招呼，她或点头或不应，态度不冷不热，却偏偏无人觉得冒犯，反倒都像习以为常。

她走到水榭附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便落在了傅瑶光身上，当即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来，在水榭当中一站，立刻就有人起身行礼，等到坐下时，几人挪动一番，将中间的主位留给了她。

她毫不客气地坐下了，看向傅瑶光：“傅县主，有些日子不见了，不知道你的书念得怎么样了。”

不等后者回答，她又感叹道：“念书好啊，到底是县主，清闲得很，还有闲情逸致去念书。不像我们，整日里忙着应酬，哪里抽得出空来。”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细品之下，意思却分明是在说傅瑶光不过是个闲人，没有实权，才会这般清闲。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几人低下头去，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笑。

傅瑶光却面不改色，反倒笑意更深了些，欠身道：“郡主说得是，我确实清闲。哪像郡主日理万机，便是这花宴上也要帮着皇后娘娘并诸位公主操心劳力，实在是辛苦了。我这闲人倒是沾了光，来坐一坐便能赏花喝茶，什么都不必顾忌，说来还要多谢郡主帮忙从旁操持。”

她语气温软，姿态谦恭，将闲字认得坦坦荡荡，反倒让明瑶郡主那句讥讽落了个空。

明瑶郡主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多说什么。

傅瑶光也退回了座位，面上依旧带笑，只是坐下之后，微微地冷哼了一声。

俞兰蕊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花宴的气氛表面上恢复了热络，实则暗流不断。俞兰蕊留心观察，发现类似方才那样的交锋不在少数，只是有的做得明显些，有的做得隐蔽些。

她从前只在书上读过这些事，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书里写的不过是十之一二。

正出神间，却见明瑶郡主忽而弯了弯嘴角，叫一声俞兰蕊的名字：“许久没见了。”

俞兰蕊起身行礼：“郡主。”

明瑶郡主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话，问她书院的功课如何，日子过得可还习惯，语气随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旧识。

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在座的人大多知道俞兰蕊是傅瑶光的朋友，两人在书院里走得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可明瑶郡主与俞兰蕊相识，却是鲜有人知的。此刻见明瑶郡主方才还当众给傅瑶光难堪，转头却对傅瑶光身边的人和颜悦色，众人的目光顿时便多了几重意味。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傅瑶光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了笑，像是并不在意。

明瑶郡主没有在俞兰蕊面前久留，说了几句话便轻飘飘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可就是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却比方才那番刁难更让人琢磨不透。

俞兰蕊坐回位子上，便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比先前多了好几倍。惊讶，好奇，试探，忌惮，不一而足。

方才她只是傅瑶光身后的跟班，一个乡下来的无名丫头，如今明瑶郡主却给了她几分颜面，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就在刁难傅瑶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