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强忍下心中的泛起的波澜,淡淡说道:“你看错了,放开。”挣扎两下无果,反被岑俶抓得更紧了。
窦屹心跳如鼓,喉头一哽:“你……”
岑俶散着一头飘逸如墨的长发,那张脸甚至俊朗到让人屏住呼吸的地步。
标准的剑眉星目,长眉浓密且锋利,一双丹凤眼生得妙极了,弯起眉眼冲人笑的时候恍如凤凰展翅般耀眼,不笑之时也带着几分威仪,冷酷吓人,尤其是认真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眸中似有寒星坠落其中,可以说极具穿透力,鼻梁也如山峰般挺拔,他的唇形也优雅,线条流畅,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岑俶的这张脸,大部分人见到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恐怕不太好惹,因为他的眉眼太过锋利冷峻,一点也不柔和,一点也不可亲可近,熟悉了解他之后便会发现的确如此,岑俶年少之时性子不是一般的顽劣,半点不输京城里其他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可这些年经过太多事情,把他锐利张扬的心性磨平了点,只有在窦屹面前,他才能放松地展露自己原本最真实的面貌,一如初见。
当年窦屹还没有来大晟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岑俶的一个美名。
传闻武穆侯之子因长相太过俊美,长年居于京城美男子榜首的位置,上至八十岁老婆婆,下至五岁女娃娃,见之皆夸其生得好看,无不为之倾心醉倒。
听说岑俶五岁时和其他几个同伴外出游玩,阴差阳错被一伙绑匪抓去,只因其长得好看,落在穷凶极恶的绑匪手中,竟也别有一番天差地别的待遇。别人都是五花大绑外加威胁恐吓,而岑俶就不一样了,饿了有肉渴了有水,还单独住了一间豪华的房间。
许是胆大嘴甜,等到武穆侯带兵去山上救人时,竟看见自家儿子与那绑匪头子有说有笑的,双方尚未启动兵戈,绑匪一伙直接扔下兵器缴械投降了,纷纷下跪认罪,表示愿意接受官府教育下山从良……
一众人惊呆了,被绑的几个同伴见有人来救,一个个都嚎开嗓子痛哭流涕起来,只有五岁的岑俶,就这么当着众人诧异的眼光,牵着父亲的手悠哉悠哉下山回家吃饭去了,仿佛这场凶险的绑架只是他觉得好玩来凑热闹的……
窦屹再也无法忍受他那热烈如火的眸光,把头一扭,挪开了视线。
“放开我。”
岑俶微微发笑,凑得更近了点。
“岑俶!”
岑俶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为什么非要激怒李青戾,你就这么想死吗?”
窦屹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说话,好像一开口就会泄露出什么一样。
“如果我刚才没来,你会对李青戾那家伙说什么?让他弄死你,给你一个痛快吗?”岑俶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细细地低喘几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窦屹,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窦屹愣住了,片刻过后,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下,似是无可奈何:“侯爷,看来你舍不得杀了我,既然这样,便放我走吧。”
闻言,岑俶双手扣紧他的力道重了重,无意间暴露了自己心中的不舍与挽留。
岑俶也浅浅一笑,笑得苦涩,说:“原来你也知道我舍不得。”
舍不得杀他,也舍不得放他离开……
窦屹十一岁时离家,迄今为止在大晟做了整整十五年的质子,从未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岑俶知道他想家了,即使自己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可如今也不得不放他离开,成全他,给他自由,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去过自己的一生。
只是他这一走,还会回来吗?窦屹会像自己想他那样想着自己吗?在此之前,岑俶从不知道,原来放手比挽留更加艰难……
两人以这种姿势僵持了许久,久到窦屹的胳膊都有点举麻了,心有感应一样,岑俶把他的手放了下来牢牢牵着,唯恐一个不留神他就像鱼似的溜走了。
岑俶把他的手握在干燥温暖的掌心里捂了很久,窦屹的手总算有点温度了,他并未用力挣脱,就这么让岑俶握着。
窦屹说:“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必边关事宜都安排妥当了,镇南也已经降了吧。”
他不是在问岑俶,而是平静地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睛望向很远的天边,仿佛在看千里之外战火过后满目疮痍的故乡,眸底多了点伤感的味道。
非常奇怪,岑俶很久以前就能敏锐地感知到窦屹的小情绪,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不会表现在脸上,但岑俶就是能感受得到,因为周围的空气都是苦的,让他的心也止不住地跟着疼……
岑俶不会告诉窦屹,自己回来只是因为想见他而已,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岑俶颤了颤眼睫,拉着窦屹的手往后院走。
“岑俶,你做什么?放开我。”
岑俶回头温柔注视着他,这双凤眸泛着三千梨花,六百春水,掩去其中悲伤,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想家,所以我会放你离开,再最后陪我几天吧,就当可怜可怜我。”
“……”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彻底击中了窦屹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连什么时候被岑俶拉回房间的都记不得。
京城里很多人都说他的心够狠,也够硬,可就是这样一颗坚韧不催的心,深处藏着一块柔软,这处柔软只为岑俶一人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