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窦屹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答案，不亚于当头一棒，直接给他敲晕了。
若是真晕过去便好了，可他偏偏清醒着，不得不去面对。
半晌，岑俶张口问道：“所以，这些年你很讨厌我是吗？”
窦屹不说话，唯有嘴巴抿得极紧，一如当年在宫里初见时那个倔强的少年。
岑俶眨眨眼深呼吸一口，竭力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最后还是失败了，没有人被自己的心上人伤了不难过的，此刻岑俶眼下红痕悄然显露，他一向在窦屹面前藏不住心事，不管是爱意也好，愤怒伤心也罢。
岑俶发问：“为什么不说话？窦屹，你别告诉我，这几年你待在我身边只是委曲求全明哲保身，我受不了……”
窦屹点头，冷酷说道：“是，不错，就是侯爷想的那个样子。”
岑俶眼眸又深红了几分，他冷笑：“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你就不怕我反悔把你囚在侯府一辈子吗？”
窦屹也笑：“我相信侯爷自然是有这个本事。”
他那副尽管来试试的表情彻底刺痛了岑俶的心，就连十根手指头都开始跟着疼，浑身发冷。
岑俶点点头，窦屹这是在威胁他，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已经答应放他离开回镇南了，为什么不肯可怜可怜他，连最后这点念想也要戳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他一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吗？
窦屹真的这么厌恶他吗？
也是，毕竟窦屹从未主动回应过这段感情，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岑俶挪动视线看向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自嘲般轻笑一声：“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我犯贱，挡了世子殿下的道了。”
听了这话，窦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拳。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不管最初的本意是什么，都太迟太晚再收不回来了，窦屹知道岑俶可能会恨他、怨他，怎样都好，他会承受，也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报应，那便都落他一人头上吧，窦屹想。
岑俶慢慢起身绕至窦屹身后一侧，蓦地，岑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上窦屹的胳膊将人狠狠拽起来，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脖子，几步之间把人逼至墙边退后不得，手下的力道逐渐收紧。
“窦屹，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尽管割我的心吧，什么时候把我逼疯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岑俶眼睛红得好像要哭了一样，不知怎的，窦屹忽然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噩梦，梦里岑俶也是这样掐着他的脖子，同样也是一副痛苦得要死的表情。
窦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离开谁就不能活的，刚开始可能会痛苦伤心，但时间是一剂良药，自会抚平一切伤疤，等他走后，岑俶总有一天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福寿绵长，会幸福自在一生，也会忘了自己这个伤透他心的混蛋……
窦屹连挣扎都不肯，更别提给岑俶说些软话哄骗他了，这个人的骨头都是倔强高傲的。
他就这么闭着眼感受窒息的滋味，当死神渐渐逼近眼前，喉咙不堪重负发出咯咯的细微破碎的声响，倘若不是掉在岑俶手背上的那滴泪水，说不定窦屹今天真的就被岑俶掐死了。
先把他掐死，然后自己一刀抹了脖子殉情，就是死也得追着窦屹到地底下去，纠缠这个人生生世世，直到他答应的那一天，岑俶是这么打算的。
天不遂人愿，偏偏窦屹落泪了，这滴温热滚烫的泪水瞬间唤回了岑俶的理智，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窦屹做什么时，顿时吓得脸色苍白魂不附体，飞快收回自己的手。
抬头一看，窦屹皙白的脖颈上已然被掐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咳……咳咳……”
新鲜空气重新进入肺腑，窦屹微微弯腰捂着脖子大口呼吸。
岑俶腿脚不听使唤了，重心不稳地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只手，忍不住轻颤起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差一点就……
窦屹缓过来后，抬头看着岑俶那副好像吓傻了的样子，满心的酸涩，嘴里苦得厉害，仿佛吃了一嘴的黄连，张了张口想安慰他说自己没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又何必再给他无谓的希望，要恨就恨彻底吧。
窦屹张嘴就是一通不饶人的讥讽：“侯爷这是恼羞成怒打算掐死我吗？也是，镇南已亡，我区区一个亡国质子的性命有什么好稀罕的，侯爷要动手便动手吧，不然被囚一生当个禁脔也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侯爷给我一个痛快的好……”
“别说了。”岑俶将那只险些掐死窦屹的手背过身后握紧了拳，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眼眶里积蓄了某些亮晶晶的东西，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反观窦屹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冷静冷酷得不似真人，刚才掉落在岑俶手上的那滴泪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一时冲动？话在嘴边，岑俶说不出口。
他的一时冲动会害死窦屹，或许他的情意也是如此。
岑俶闭眼一瞬又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我就收到了消息，镇南降了，镇南王跑了，大军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你再忍受最后几天，我……也不会轻易去打扰你了。”
岑俶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说出这种话的，心痛得近乎麻木，他终于明白了梁元簟那没说出口的犹豫是什么了。
他们没有好聚，也注定了不能好散。
原本岑俶还以为他们有几天好日子过，不曾想却是以这样一种潦草的结局仓促收场。
“……还有，陛下说在你走之前想见你一面，你什么时候方便派府中下人通传一声，我来安排。”
说罢，岑俶深深看了下窦屹，他的眼神太过复杂，里面饱含的情绪深厚而沉重，窦屹几乎承受不住，好在岑俶没让这种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太长时间，不过片刻，他便抬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