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出了城门口没多远,却见一辆马车横在道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这辆马车非常普通不起眼,可以称得上是朴实无华了,就算是京城里随便一家有钱人家都不会用的那种,且旁边只站了一个马夫,但此时拦在道路中间,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声响,只见马车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岑俶眯了眯眼睛,略感诧异:“是你。”
马夫将人搀扶下来,老实站在原地侯着,梁元昼从车上拿了两小坛酒下来。
黑色的坛肚上用红纸贴了字:天仙醉。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最闻名的一种酒了,光看这个名字便知,就是天仙喝了也会酩酊大醉,取自古人的一首诗:“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由此得名,曾在京城风靡一时,千金难求。
“侯爷,不知我能否与窦世子道个别?”
梁元昼身为陛下的弟弟,皇亲贵胄,当朝靖王,不仅出行坐的马车朴素,就连穿着打扮也普通,一身灰白的素衣,外面简单裹了一件墨色的大氅,那大氅也不知穿了多少年,有些地方甚至都磨破了,露出可怜的线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逃难来的,靖王府倾家荡产了。
听到梁元昼的声音,窦屹当即掀开帘子。
“王爷。”
窦屹在大晟的朋友不多,梁元昼算是其中一个。
没想到最后也只有他肯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一见到窦屹,梁元昼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思卿。”
岑俶跳下马,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到两人熟络亲昵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
岑俶不是不知道窦屹的字叫作思卿,但他从来不肯这样唤他,因为给他取这个字的人是窦莱,曾经还因为这个字,两人大吵了一架,所以岑俶一向只唤他窦屹。
“我听皇兄说你今日离京,所以特在此处等你。你这一走,山高路远,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见,一路多多保重。”
窦屹接过他递来那一小坛天仙醉,拔掉上面的酒塞,与他碰了下。
“多谢你前来送我,我会保重的,你也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齐齐仰头痛饮一大口。
窦屹也就只喝了这一口,然后中间便被岑俶抓住手腕拦下了。
“你身体不好,别喝太多,有个意思就行了。”
梁元昼的目光落在岑俶抓窦屹的手上,暗暗倒吸一口气,看来京城里那些关于两人的传言不假,如今亲眼所见,心中却是另外一番震撼。
窦屹被他这个表兄缠上,怕是难以摆脱了……
“无妨。”窦屹挣掉他的手。
梁元昼莫名有点尴尬,一时之间眼睛都不知瞧哪了,附和岑俶说道:“是啊,思卿,侯爷说的有道理,这酒烈,还是少喝点吧。”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漫长曲折的道路,叹道:“我就只你送你到这里了,千万保重。”
窦屹点了点头:“嗯,回吧,不必送了。”
梁元昼站在原地冲他们不停挥手,久久没有离去,直到马车越行越远,视线里的人慢慢变成了一小点,直至最后再也不见。
岑俶骑马走在侧方,隔着一道帘子问:“你什么时候与他的关系这么好了?”
窦屹勾唇说道:“侯爷这话说的,我来大晟这么多年,难道连个朋友也不配有吗?”
岑俶啧了声:“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想和谁交好,还要和你说一声吗?”
岑俶被他呛得睁大了眼睛,梁元昼在酒里给他下药了不成?喝了一口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勒住缰绳停下来,岑俶一停,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下来。
岑俶下马走过来一把拉开了帘子,抬眼就看到了窦屹,仅仅一眼,岑俶就看出来了,窦屹状态不太对劲。
“桐姨,麻烦你们骑马走一段路吧,我有话跟他说。”
桐姨和余卜亦都愣了,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窦屹,似在征求意见,见自家世子抿紧嘴巴不吭声,桐姨拉着余卜亦就要下车,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两个人。
岑俶上车坐到窦屹身边后才发现他的眼睛和耳后根有点红。
“你怎么了?”
“没怎么。”
窦屹蹙眉吐出这三个字后闭眼往后一靠。
也就是这一说话,岑俶闻到了一股酒气,目光锁定到一旁放着的梁元昼送他的那坛酒上,岑俶伸手过去拎了下,发觉竟空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