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莫名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大晟那边派来镇南驻扎的使者,说是奉皇帝的命令来看窦屹回到久违的故土习惯不习惯,还送了好些东西来,顺带着领了几个人来帮忙打扫院子,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不仅能看家护院,还是精通生活的能手。窦屹拗不过这些人的热情相助,拦也拦不住,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再说王府中贵重物品当初抄家的时候全抄走了,也没什么值钱可遭人惦记的。
从那以后,这几个人几乎天天准时报道,比打鸣的公鸡还敬业。
窦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中打量,想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这些人哪里是梁元簟派来的使者,分明就是岑俶派来的人。
既是一种保护,同样也是一种监视。
这里有人希望他回来,自然就有不希望他回来的……
从踏入镇南土地的那一刻,窦屹就被很多只眼睛盯上了。
当窦屹知道岑俶派人来了以后,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想见那个人的心到达了顶峰,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连想一想都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或许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了,不过至少见到岑俶派来的这几个人,说明他们之间至少还有联系在。
岑俶说给他自由,就连窦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真当他离开大晟的囚笼之后,彷徨、茫然……这些翻涌的情绪几近将他淹没,一个太久不得自由之人,离开熟悉的环境是无措的,好似久待黑暗之中,猛地见到阳光总觉得刺眼。
有时窦屹也会想,如果抛下国恨家仇,他愿意被岑俶囚禁一生,只要是他,就好。
此想法一出,窦屹就被自己蠢笑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竭力将所有情绪压下。
若是真要为这份感情追溯一个源头的话,真正先动心的人是他,可能岑俶都不知道,也还好他不知道……
余卜亦刚说完这句话,只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顺着栏杆跳进阁楼里,余卜亦伸出手臂护着窦屹往后退了两步,定睛看去,慢慢瞪大了双眼。
“王爷!你……”
余卜亦的震惊不是假的,对面那个黑衣人不是窦莱还能是谁。
窦莱哈哈一笑,随手朝他扔过来一个东西,余卜亦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
“思卿,你怎么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了,我倒还真想听听你们在大晟的经历。”
窦屹微微抿了下嘴,回道:“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余卜亦看看窦莱,又回头看了看窦屹,见他家世子一点都不吃惊,想必两人之前已经见过面了,窦莱说的话激起了余卜亦几分惭愧,月黑风高的,谁能想到窦莱在屋顶上啊,还恰好听见他说镇南陌生,大晟怎么怎么好。
想到这里,余卜亦恨不得拔腿就跑,不管怎么说,这里终究是他们的故乡,即便很多年没有回来,也不该这么说。
这跟当着窦莱的面诋毁他,夸赞他的敌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窦莱没怎么放在心上,点了点头,径直朝窦屹所在的方向走来,笑眯眯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说的对,既然回来了,前尘往事便都忘了吧,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
窦屹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三言两语间有什么说不出的古怪,可是深究起来这话又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余卜亦咦了声,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这不是城东那家李记糕点铺吗?王爷,你在哪里买到的,我听隔壁的店家说他们早就关门了……欸,还有世子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世子最惦记这一口了,可惜大晟无人能做出这个味道。”
窦莱黑漆漆的眸子半眯着,冲他笑笑:“糕点铺关门了,不代表人死了对吧?”
闻言,窦屹抬眸看他一眼,余卜亦也暗暗倒吸一口气。
这这这属于威逼,还是利诱?
窦莱察觉到旁边之人的目光后,不禁乐了,张开手臂揽上窦屹的肩膀,勾肩搭背的,笑弯了腰。
“思卿,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的意思是请他做些点心来吃不过分吧?况且他们家的生意很好,因为家中老母突然离世才关的店门,之后又因找不到合适的店铺,所以这份手艺才暂时搁置了,我帮他在城南找了一间店面,比之前的大了整整两倍,租金却少一半,人家感激我,这才帮忙做点心的……”
男人乐不可支,眉眼弯弯的模样仿佛和当年的小小少年别无二致。
可余卜亦听后并未觉得松口气,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害怕窦莱,准确的说,除了窦屹,他害怕镇南王府一脉的所有人,包括收养他领他进府的,已经去世的老王爷。
因为窦家的人都是疯子,这是受了诅咒的,生生世世流淌在骨子里的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