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天气微凉,淅淅沥沥下了一阵小雨。
窦屹站在屋檐下伸出一只手去接滴落下来的雨水,凉凉的,落在掌心里很舒服,空气中掺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窦屹,你怎么在这?我正找你呢。”
身后传来岑俶的声音,窦屹回头看了看,便见他穿过回廊朝这边跑过来。
托岑俶这个小侯爷的福,窦屹进了安济坊没死,还被顺天府的人安排在了这座小院里,虽然不大,但好歹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院子里种了一棵梨花树,经过风雨的吹打,花瓣落了一地,远远望去树下宛如铺满了一层白雪。
这段时间胡御医每天早晚都会来帮窦屹把一次脉,如今窦屹的病情已然没有刚染上那阵子闹得凶了,尽管偶尔还是会发烧呕吐不止……
等岑俶走近,窦屹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件黑色的披风。
“给,下雨了天气凉,你病刚好一点,可别再染上风寒了。”
窦屹垂眸瞧了眼他递来的披风,布料不仅不光滑柔软,而且做工有点粗糙,有的地方还破了洞,缝缝又补补的,不知道岑俶在哪找到的。
岑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你别嫌弃,虽然这披风有点破旧,但好歹是干净的,这里条件有限,你就先凑合用吧,喏。”
窦屹接过来披在身上,随后低声向他道了声谢。
岑俶看起来更加不好意思了,咧嘴笑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跟我说谢谢,我都不习惯了。对了,这么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窦屹望向不远处梨花树,道:“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哦,那我陪你。”
岑俶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歪头瞧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学着窦屹方才的样子把手伸出去接檐下的雨滴。
“窦屹,咱俩说说话吧,怪无聊的。”
听罢,窦屹后退两步靠在圆柱子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安济坊的?”
“余卜亦哭着来我家找我的,后来桐姨告诉我你被李青戾的人抓到了安济坊,所以我就赶紧来了。”
窦屹的嘴巴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问:“桐姨和卜亦还好吗?李青戾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吧?”
岑俶似乎困了,头枕在胳膊肘上,两只眼睛缓慢眨动几下,强行打起精神。
“嗯?没有吧?我看他们没什么事,就是你屋子里的茶盏碎了几个。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良久,窦屹方才开口说道:“岑俶,你跑来这里找我,你娘会担心你的。”
岑俶点点头:“担心我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吧?别说我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在京城染上了瘟疫,她一定也着急忧心得不行,况且大晟和镇南还相隔这么远。”
窦屹垂眸眨了眨眼睫,眼底泛起一道悲伤的涟漪,可是很快便消融不见了踪迹,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分毫。
他轻声道:“我娘……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
“啊?”岑俶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窦屹那认真的模样,他蹭一下站起来,瞌睡虫全跑了,不禁有些懊恼:“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你娘她已经……”
窦屹勾唇浅笑一下:“没关系。”
岑俶越看他脸上的这个笑容越觉得苦涩不堪,有点让人不忍直视,岑俶暗暗吸了口气,怕勾起窦屹更多的伤心事,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突然就染上疫病了?话说那天我们一块从尚书府回来,我怎么就没事呢?”
说到这里,窦屹也是奇怪得很,如今看来,如果不是在尚书府被那位晕厥的大人所传染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个冒充侯府给他们送粮食的小厮有很大的问题!
窦屹曾询问过胡御医,在瘟疫传染的方式中,属接触过病人用过的东西这种方式感染得最快最迅速。
——接触过的东西!
是了,他把那个小厮递来的鸡汤打翻之后,那个人拿出一个帕子给自己擦拭衣裳,或许关键就在那块帕子上……
思及于此,这些也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既没物证也没人证的,谁会相信他呢?
窦屹看着岑俶摇摇头,其实他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影,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他需要证据验证而已,在此之前,他不想把岑俶也牵扯进来。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完美无缺的犯罪,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证据甩在那个陷害他的人脸上,狠狠打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