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俶一手拍在窦屹肩头,安慰道:“你别怕,我听他们说定北的一位神医要来京城,他一定能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法。”
窦屹扭头看向岑俶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问:“你离我这么近,难道你就不怕被我传染吗?”
岑俶歪头嘻嘻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我爹找人给我算了一命,大师说我是个福星,自有上天的庇佑,遇事总能逢凶化吉、事事呈祥,你跟我在一起,自然也会好起来的。”
窦屹心道你还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正想说我也没有害怕,话刚到嘴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外面呼啦啦刮起了一阵大风,廊道上挂的灯笼来回剧烈晃动,与此同时,屋檐上的雨滴落得急促了些。
雨越下越大,岑俶和窦屹的视线被吸引了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廊外的雨幕,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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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院只有两间空房,窦屹和岑俶住一间,王伯和闻风住另一间。
窦屹担心自己的病会传染给岑俶,本来想让他和王伯他们住的,但奈何这人死活不肯,赶也赶不走,硬是在屋子里打了地铺,一骨碌钻进被窝,眼一闭谁也拿他没办法。
窦屹这段时间的病情比之前好很多,不怎么高烧了,就是低烧不断,每天吃的东西都很少,几乎只简单喝点米汤,人也是愈发消瘦,看着没什么精气神,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就连胡御医对这种疫病都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药吊着,等定北的那位神医来京。
更何况,安济坊和城外都是染了病的人,这段时间御医和京城里的各路大夫可谓是焦头烂额……
白天不知吃错什么了,窦屹在半夜时分突然呕吐起来,房间里到处飘散着食物糜烂的酸臭味,岑俶也不嫌弃,半跪在榻边帮窦屹轻拍着脊背缓解他的难受,又喂水又擦汗的,事事亲力亲为。
就连王伯都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惊,要知道他家小侯爷和窦屹相识不过两月,竟然为他做到了这个份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不,就算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呕吐物的酸臭味实在是难闻,简直是令人难以忍受,开窗透气也无济于事,糜烂的气味仿佛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浸透了,每呼吸一口都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呕。
折腾到大半夜,窦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喝进去的水也吐了出来,他无力瘫倒在床上,晕晕沉沉、一动不动。
王伯把盂盆里吐的秽物端出去,重新打了盆干净的水进来帮窦屹擦脸,在这过程中岑俶始终一言不发,整个人沉默得很,看样子是有点不高兴。
“小侯爷,要不今晚我留在这里照顾窦世子,你去另一间房睡。”
岑俶沉默归沉默,但还是很坚持,他摇了摇头:“王伯,你去休息吧。”
“小侯爷……”
岑俶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床上的窦屹,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王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转身出去。
可岑俶垂在身侧攥紧拳头的手,分明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岑俶低低地叫了声窦屹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反应。
岑俶悄悄红了眼睛,放轻动作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蒙上被子,被褥随着他的呼吸一抽一抽地来回伏动。
迷迷糊糊间,窦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他勉强睁开双眼,扭头一看,发现是岑俶在小声哭泣。
窦屹呼出一口热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对着那蜷缩起来的一团,脱力虚弱道:“岑俶,你哭了吗?”
听到窦屹的话,岑俶躲被褥里张嘴咬在自己左手上虎口的位置处,尽量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丁点声音来,不过起伏的被子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岑俶对死这个字太敏感了,憋了两三秒最终还是没绷住,猝不及防甩开被子扑到窦屹床上,一把抱住他放声嚎啕大哭。
“……窦屹,你别死,我害怕你死了……”
窦屹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环抱他的手臂是那么地用力,浑身还隐隐颤抖着,岑俶是真的害怕了,半点做不了假。
良久,窦屹似是无可奈何,叹道:“岑俶,我早说了,不要离我太近,会传染给你的……”
岑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很快就把窦屹的衣襟浸湿了大片。
他哭着说道:“那你传染给我吧,这样你就会好了……”
窦屹:“……”
隔壁房间的王伯和闻风听见岑俶的嚎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两个人连鞋都没穿,急急忙忙跑来便看见他们家小侯爷抱着窦屹哭得不成样子,于是双双怔在了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