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闻风开始逐渐出现高烧呕吐的症状,经过胡御医的诊治,确诊是疫病无疑,后来就连体格强健的王伯都没能逃过一劫。
只有岑俶,还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是个福星,遇事总能逢凶化吉。院子里四个人病倒三个,唯有他一人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好在京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松口气的好消息——定北的那位神医来了!
此次瘟疫的来源于春上耕种时发了洪水,导致下游的一个县城被淹,天气一热滋生蚊虫,从而兴起疫病。
而县太爷在发洪水的时候就卷了所有金银财帛跑路,导致灾后无人上报朝廷,及时组织救灾活动,更有无良商家趁机哄抬米价,受灾县城的百姓最后彻底爆发动乱,伤亡上百人,百姓流离失所只能互相搀扶着往京城赶,以求活命……
德化帝在了解情况之后大为震怒,当即便指派了京城兵马司指挥前去抓人。
果不其然,官府的人在那位县太爷老家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找到了人,把人缉拿归案后,德化帝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令将其关进大牢。
这时朝廷上就免不了有一些人在犯嘀咕,这种处罚未免太轻了吧?要知道当初安济坊偷跑出来一个人,抓到后二话不说人头当场就落地了,县太爷身为百姓的衣食父母官犯了如此大罪,居然只是关进大牢?
可了解陛下脾性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依照大晟律法,这位县太爷的罪孽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是待到瘟疫散尽,他的九族可就跟着他遭殃了……
从定北来的这位神医姓李,具体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李神医踏入大晟的那一刻,她并未奉诏进京,而是先给城外的百姓瞧病,连圣旨都不带看一眼的,态度傲慢轻狂至极,但奈何此刻疫病刻不容缓,毕竟是有求于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只能乖乖等着神医先行救治城外百姓。
李神医埋头苦苦研究几天,为了弄清楚疫病的来源,她把自己丢进病人中间,以身犯险记录患者不同时期的不同症状,一连两天未进一粒米一碗水。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她根据病人的病症制作出了两种药方,分别是根治湿热疫毒的甘露消毒丹,还有治疗外感风寒和内滞之气的十神汤,两者搭配在一起,效果可谓显著,研制出的当天就有不少病人服用,之后浑身酸软无力的症状果真有所缓解,连高烧和呕吐的现象都减少了……
顺天府的人连夜将这一消息上报朝廷,陛下闻之大喜,当晚就封了个“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给她,并下令打开城门,派遣宫里所有当值御医前往一同救治。
忙活了整整一夜,天光熹微之时,李神医进了自己的帐篷倒头就睡,任谁也叫不醒。
反正治疗疫病的药方已经研究出来了,府尹大人当即派人誊抄一份送去安济坊,命胡御医按照方子抓紧时间开药救人……
小院里,当属窦屹的病情最为严重,王伯和闻风好歹清醒着,窦屹到最后完全就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了,无论怎么叫他都没反应,面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乎其微,虚弱得让人怀疑下一秒连脉搏都摸不到了,岑俶的眼睛又红又肿。
此时胡御医大喊着跑进来送药,于岑俶而言不亚于天降神兵,救人水火的大罗神仙!
奈何窦屹病情太过严重,此时已经无法自主入食了,连嘴都很难撬开,勉强能够灌进去一些汤药,但那枚甘露消毒丹死活咽不进去。
岑俶急哭了:“……窦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快点张嘴把药吃下去……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你不能骗我……”
昏死中的人就算听到他说话又怎样,他做不了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相当于灵魂飘在半空中,看得清,听得到,但就是无法回应他。
最终还是胡御医想了个办法——既然窦屹无法吞咽,那就把那枚甘露消毒丹捣碎,掺水给他喂下去。
看到窦屹滚动喉咙把药水咽下去的那一刻,岑俶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坐在一旁大口喘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原本李神医是不想来安济坊的,她尤其不想给那些达官贵人看病,药方都给了他们,是活是死全靠天意,要不是因为里面还有百姓,她一步都不会踏足此地。
高远领了陛下的命令会看照好岑俶,所以府尹大人亲自请的人。
几个人刚踏进小院没两步,李神医身后的一个孩童飞快跑进屋子里,速度快得只剩下个残影,高远摸摸脑袋一头雾水,莫非这些时日太累出现了幻觉不成?什么东西就钻了进去?
李神医轻咳几下,问:“病人在哪?”
高远忙回过神,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啊,在这边,李神医请随我来。”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呜呜呜……世子!世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呜呜呜……”
高远脚步一顿,愣了愣,满脑子都是:完了,谁出事了?世子?窦世子出事了!!
府尹大人两眼一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了,于是再也顾不得那些个礼仪风度,脚底抹了油一样拔腿就往里面冲,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窦世子怎么了……
李神医:“……”
余卜亦扑在窦屹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好像死了亲哥似的,他刚跑进来的时候,岑俶就险些被他给撞飞,余卜亦什么话也不说,见了窦屹就趴他身上嚎哭。
岑俶这边刚想张嘴说些什么,那边高远也紧接着撒腿冲进来,见窦屹面色苍白地躺床上一动不动,他脚底发软踉跄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最后一拍大腿就开始跟着余卜亦的哭声嚎叫。
“窦世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都是卑职对不起你啊,我就该早些来的啊……都是卑职的错!要死也是卑职先死啊……这下可怎么办呐,你还这么年轻……”嚎到真心处,高远竟还真的红了眼睛,揣着袖口擦擦泪花。
岑俶:“……”
王伯:“……”
胡御医:“……”
就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后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咳咳,都让让,别挡道,耽误了病人治疗,你们负责,我可不管啊。”
府尹大人抹抹流下的悔恨的眼泪,懊恼道:“李神医,已经太晚了,窦世子他……”
李神医懒得搭理他,双手抱臂默默翻个白眼,推开人径直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