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却没那么乐观,不禁抿了抿嘴,眸底浮现些许忧虑之色。
虽说余卜亦跟着李神医能学到好多东西,是件好事,应该为他感到开心,可是一路上的风餐露宿他能受得了吗?况且他年纪尚小,背井离乡随自己来到大晟为质,有时候甚至可能会受到别人的刁难欺负,但总不缺他一口吃的,平安无虞的长大好歹有个保障,这和跟着李神医游走世间济世救人不一样,路上遇到的危险无法预料,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是辛苦,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要忍受的……
“世子?世子……”
桐姨叫了窦屹好几声他才有点反应:“桐姨你说什么?”
眼见窦屹脸上毫无半点喜悦之情,桐姨当即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讷讷道:“也没什么,我是想问你卜亦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说的?”
窦屹还未开口,李神医抢先说道:“傻小子当然是一百个乐意!当初还是他求着我收他为徒哩!”
“这样啊……”
窦屹道:“桐姨,麻烦你进屋帮卜亦收拾点东西吧,他今晚就要走了。”
桐姨既诧异又震惊,问:“走?卜亦要去哪?”
李神医轻叹一口,放下杯盏从后面推着桐姨的肩膀把人往屋里推,嘴上说着:“哎呦,他还能去哪,当然是跟我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了,啰啰嗦嗦的,快去准备吧!对了,上次你做的毕罗饼还挺好吃的,别忘了给我们多做点,也好带着路上吃……”
两人进屋后,安静的庭院里只剩下窦屹一个人,他垂眸抿了口茶,思绪渐渐飘远了。
这些天李神医就住在东苑里,陛下赏赐的宅院和金银全被她拒了,只收下了皇宫珍藏的几本医书和几坛美酒。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李神医差不多也和大家混熟了,至于余卜亦是怎么和李神医认识的,窦屹曾询问过他。
那时他被李青戾扔在安济坊不知生死,余卜亦虽然求了岑俶去找,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和桐姨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京城有消息传来,说是定北的一位姓李的神医要来京城,余卜亦脑子很活泛,静静等待着时机,在研制出药方的那一晚,陛下下令打开城门,也就是这个时候余卜亦混出的城,接近李神医求他去安济坊救窦屹一命。
窦屹简直不敢想这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做出的事。
在余卜亦和他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窦屹静默了许久,问了余卜亦一句话,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跟着李神医学习医术,余卜亦站在他面前绞紧手,低着头小声且执拗地回了他一句,他说:“因为我不想再做个无用之人,什么忙都帮不了世子,我不想这样。”
窦屹记得很清楚,当时余卜亦说完这句话后他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想,自己终还是有愧于他的。
罢了,既然余卜亦已经做出了选择,窦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支持了。
更何况京城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不可小觑,如今武穆侯班师回朝,指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开始收拾安越,余卜亦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未必是一件坏事,说不定跟随李神医见识得多了,自有他的一番天地造化……
傻小子余卜亦摘了一片顶好翠绿的荷叶兴冲冲跑回来,可惜李神医连看都没看一眼,正襟危坐在庭院当中,旁边的桐姨露出欣慰的笑容,窦屹神态同样平和,眸中带着温柔的笑。
“世子,你们这是……”
窦屹扬了扬唇角,勾勒出浅浅一笑,坐在正中间椅子上的李神医清了清嗓,难得正经一回:“傻徒儿,还不快来拜见师父。”
余卜亦愣了一愣,半晌,噗通一下跪在李神医面前大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说着,脑门朝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桐姨哎呦了一声,连忙上前查看他有没有事,跪得磕得这么用力,那膝盖和脑袋能受得了吗?
余卜亦抬起头的时候脑门上果然磕出一道显眼的印子,他抬手摸了摸,傻乎乎笑着跟桐姨说一点也没事,一点也不疼。
桐姨笑叹一声,起身端了杯茶水递他手里,红了眼眶,轻声说道:“卜亦,拜师总得有个拜师礼,这杯茶就当是你孝敬你师父的了,以后跟着李神医好好学习医术,悬壶济世,不辜负你学医的初心和本心,知道吗?”
余卜亦使劲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将茶给李神医奉上。
李神医接过茶水之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到底也没说出口,微微摇头勾唇一笑,仰头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我这儿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傻徒儿,跟着我你就享福了,游历不就是玩儿吗?走,师父这就带你见世面去!”
余卜亦:“……”
城门口余卜亦小小的身躯背着两人大大的包裹欲哭无泪,他有理由充分怀疑李神医收他为徒就是让他当免费劳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