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许久,屋檐下的雨下得越来越急,滴落在地上的时候飞溅得四处都是,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岑俶轻叹一口,蔫头耷脑道:“对不住啊,没能查到幕后真凶帮你报仇。”
其实岑俶没告诉窦屹的是,那名刺客死前在墙壁上留下几行字,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包括行刺原因,说他之所以出现在围场上刺杀窦屹,只是因为看不过他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是为民除害?
这简直是放屁!
岑俶看到墙壁上的留言时气得浑身发抖,亏得他死了,不然岑俶高低冲上去补两脚顺带撕烂他的嘴!
胡说八道!窦屹什么时候嚣张了,什么时候跋扈了?他明明待人谦和有礼,与人疏离又冷漠,旁人很难接近他真实的内心。
嚣张跋扈这四个字跟他根本不沾边好吗!也配不上他!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住,这件事和你又没有关系。”
“我……我就是觉得帮不上你的忙很不好意思,那个人可是想要你的命,我一想到这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岑俶低头摸摸兔子,闷声说道。
窦屹莫名问道:“岑俶,我记得你说过,陛下把这件事交给了丞相大人处理,他怎么说?”
“啊?”岑俶一时有点懵,“还能怎么说?犯人自杀了,当然是走流程上报给陛下了。”
窦屹多看了岑俶两眼,没说话。
从陛下把刺客交给丞相大人的那一刻起,这件事便已到此为止了,再往下查也是查不出什么的,所以窦屹对那名刺客的死毫不意外,说到底他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而这名刺客的死究竟是为了掩护背后的谁,窦屹知道,陛下知道,李丞相也知道……
“你问他做什么?我听说刺客被关进刑部大牢后,丞相大人连夜去了几次,不过都是依照规矩提审犯人,档案上也并未记录什么有用的信息……”
窦屹扭头很认真地看了看岑俶,轻声叫了下他的名字。
岑俶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很单纯,也很天真。”
岑俶的脸莫名有点发烫,“啊?什么意思?”
窦屹收回视线望向正前方滴滴答答的雨幕,道:“没什么,应该是说你可爱的意思。”
岑俶蹭一下站起来,耳后根红得不像话,将手中的兔子一把塞窦屹怀里。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窦屹匆匆接过那只小兔子,再抬头时便看见岑俶同手同脚往外走,闻风赶紧撑开伞追上他。
“岑俶!”
听到窦屹叫自己的名字,岑俶脚步一顿,回头瞧向他。
“嗯?怎么了?”
窦屹缓步走到屋檐底下,对雨中那人说道:“改天你遇见蔡之行的话,替我谢谢他。”
“啊?好好的你怎么……”
“算你帮我一个忙。”
既是帮忙,岑俶当然乐意至极,虽然不知道窦屹为什么要向蔡之行道谢,但他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岑俶弯了弯凤眸,笑问:“不过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呢?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拌嘴,说不定经过这件事以后关系会有改善呢,景清他人不坏的。”
窦屹抿抿嘴,道:“没必要。你若是不想帮忙就算了,当我没说。”
岑俶噗呲一下,唇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逗你的。放心,我一定一字不差地替你转达,走了。”
岑俶走后,窦屹一个人出神地站了许久。
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且不论他们两人先前关系如何,单单只论蔡之行在围场上喊人来救了他一命,窦屹就欠他一声谢谢,更何况蔡之行当着众人的面指认出刺客。
事后窦屹曾仔细想了想,单凭蔡之行和梁元簟发现刺客的那段距离,根本不足以看到行刺之人脖子上的刺青图案。
也就是说,蔡之行本来就不知道刺客是谁,也无法辨认刺客究竟是不是武穆侯抓到的那个人,可他还是仅凭匆匆一眼为自己做出了指认,这才有机会将刺客拿下,否则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算把人关进刑部大牢,不久也还是会把歹徒放出来……
而事实证明,蔡之行赌对了。
只可惜到底还是没能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思及于此,窦屹伸手接了把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啪嗒啪嗒,一滴接一滴的雨珠落在他手心,很快便聚了一小捧。
不急,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是谁就行,以后有的是时间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