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地府。”
当天傍晚,解雨臣和黑瞎子登上了南下扬州的航班。临行前,解雨臣给吴邪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要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他和胖子在听松阁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吴邪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听出解雨臣的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就没有多问。
飞机起飞后,黑瞎子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忽然开口道:“花爷,你信命吗?”
解雨臣正在翻看一本关于昆仑山地质的杂志,闻言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黑瞎子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好像冥冥之中早就被安排好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不早不晚。”
“你是想说,我们去地府找章怀仁的魂魄这件事,也是被安排好的?”
“谁知道呢。”黑瞎子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到了就知道了。”
扬州,古称广陵,是一座有着两千五百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深秋的扬州,虽然没有春天的烟花三月那般繁华似锦,但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味——瘦西湖畔的杨柳依依,个园里的枫叶如火,东关街上的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如镜,处处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闲适。
但解雨臣和黑瞎子没有心思欣赏这些风景。他们下了飞机后,直接打车前往扬州老城区,在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楼位于一条幽深的巷子深处,门口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铺满了台阶。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章庐”。
这就是章怀仁生前的工作室和住所。
解雨臣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中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老太太问道。
“请问,这里是章怀仁教授的工作室吗?”解雨臣礼貌地问道,“我们是章教授故人的晚辈,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来请教。听说章教授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遗稿和藏书还在这里,不知能否让我们查阅一下?”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黑瞎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打开了门:“进来吧。”
小楼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客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文稿和拓片,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是章家的保姆,姓周。”老太太自我介绍道,“章先生走后,这栋房子就一直由我照看着。他的学生偶尔会来查阅资料,但最近半年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周阿姨,您知道章教授有一个叫杨沫的学生吗?”解雨臣问道。
“杨沫?”周阿姨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那丫头是章先生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最得意的弟子。章先生走之前,把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她。但她自从章先生葬礼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您知道她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吗?”
周阿姨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章先生生前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里。如果杨沫那丫头留下了什么线索,多半也藏在某本书里。”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开始在满屋的书海中寻找起来。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章怀仁的藏书少说有上万册,涵盖了古文字学、考古学、历史学、宗教学、民俗学等多个领域,有些甚至是孤本和手抄本,价值连城。
他们找了整整三个小时,翻遍了客厅里所有的书架,却一无所获。就在解雨臣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黑瞎子忽然在一排不起眼的旧书中发现了一本《山海经校注》。
这本书看起来很普通,封面已经磨损,书页也泛黄了,和其他旧书没什么区别。但黑瞎子拿起它的时候,感觉手感不对——这本书的重量,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他翻开书页,发现书的内页被人挖空了一部分,里面藏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杨沫。”
“找到了。”黑瞎子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解雨臣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师父遗命,弟子不敢违。所有破译成果,已随师父遗物一同封存于扬州城北观音山禅寺地宫。持此信至寺中,寻主持慧明法师,即可开启。”
落款是杨沫。
“观音山禅寺……”解雨臣收起信纸,“看来,我们还得再跑一趟。”
然而,当他们赶到观音山禅寺时,却被告知慧明法师已于三个月前圆寂了。新上任的主持是一位年轻的僧人,法号慧空。他对杨沫和章怀仁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从未听说过什么地宫。
“地宫确实有,但那是我寺历代高僧安放舍利和经卷的地方,从不对外开放。”慧空和尚双手合十,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二位施主请回吧,恕小僧无能为力。”
从寺庙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扬州城华灯初上,运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但解雨臣的心情却比白天更加沉重。
“活人的路,走不通了。”他站在寺庙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低沉,“看来,只能走你说的那条路了。”
黑瞎子站在他身旁,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妖异的银色眼眸。
“那就走吧。”他说,“回解家祖宅,找你九爷去。”
“需要准备什么吗?”解雨臣问道。
“什么都不用准备。”黑瞎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你九爷和你六叔,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解雨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靠。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走下石阶,身影渐渐融入扬州古城深沉的夜色之中。在他们身后,观音山禅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