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将要拔出软剑,却被萧若竹按住了手,不解的目光撞上他安抚的眼神。
“王二爷,那些人是来取我们性命的,但我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想去京中救一人。”萧若竹坦言道。
王二爷没接话,还是看着他。
萧若竹继续道:“若是二位放我们离开,日后我们定会报答二位的恩情;但若你们想绑了我们去领赏,那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我的侄儿武功高强,虽然身负重伤,但还是有一搏之力。”
云川立马配合地站着他身前,摆出一副即将出手的架势。
王二爷却没有接话,而是对姑娘说:“带他们走窗户。”
二人听到后,脸上都有一闪而过的羞色。
一伙穿着朴素却目露凶光的人想要进村,却被村里的青壮拦在村口。
两方皆不退让,无奈之下为首的那人拿出画像,大喝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有些人已经认出了萧、云二人,露出惊讶之色,但没人站出来指认。
“若是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请告诉我们。”那人拿出钱袋高高举起,“这是赏钱。”
有几人互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踟蹰,其中一人看了几次钱袋后露出贪婪之色,将要站出来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让他收回了脚步。
“村里不欢迎外人,你们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众人向后看去,只见王二爷须发散乱地匆匆赶来。
村里人自发给他让了一条道,让他走到生人面前。
为首的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村长。”
“有没有见过这两人?”
“没见过。”王二爷果断答道。
“但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那人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身上。
王二爷横身挡住了他的视线:“都是些只认钱不认人的,我们村从不进生人。”
那人却是不信,见协商不成,便向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后面的人了然,忽然发起攻击,一行十余人迅速制住了反抗的村民。
为首的那人来到一个村民面前,松开钱袋露出里面的铜钱:“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对吗?”
村民望了一眼王二爷,目光又不自觉扫向钱袋,抿了抿嘴后答道:“我带你们去。”
在王二爷失望的眼神中,村民领着他们去往王二爷家中。
简陋的屋中空无一人,村民不甘心,仔细翻遍每个角落,依旧不见人影。
为首的质问道:“人呢?”
村民惶然无措:“方才还看到那人,定是藏起来了……”
眼见着为首的拳头即将抡过来,村民大喊道:“还有一人,就在隔壁!”
隔壁是刘三婶家,几人去时只看到刘三婶一人在门口编着竹篮。
“三婶,昨天村长救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呢?”村民问道。
“走了。”刘三婶连眼皮子都不抬,指间翻飞中一个竹篮逐渐成型。
“三婶,你莫不是在诓我?”村民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忙说道,“今早还看到他没醒来。”
“醒了就走了。”刘三婶淡淡地说道。
村民不甘心:“你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刘三婶这才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了他:“大壮,别忘了你叫什么。”
大壮被她看得心虚,面上有几分犹豫,但身后的那伙人并不打算放过他,直接推着他强行闯了进去。
屋中一览无余,一张四方桌一个长板凳一张木板床便是这屋中仅有的陈设,除此之外,屋中一半的位置都堆满了篾条和一些半成品骨架。
屋里确实没人,也没有藏人的地方。
大壮傻了眼,而他身后之人彻底失去了耐心,手腕翻转亮出一柄匕首,抬手利落地划过他的咽喉处。
大壮只觉颈间一凉,摸着脖颈的同时血色蔓延来开,随后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声响惊动了刘三婶,她见到大壮倒地不起、血铺了一地后想要喊叫,却被人一刀抵在喉颈。
“我再问你一遍,人去哪里了?”为首的一脸杀意地看向她。
“真没骗你们,他们二人已经离开了。”看到刀刃又近了些许,刘三婶咽了口唾沫,手颤抖地指向北边,“从村后边的那条小道走的。”
似是在分辨她话语的真假,为首的那人凝视了她了片刻,最终还是相信了她。
待到一行人撤离村子后,王二爷才赶到这里,却只见到一具凉透的尸体和瘫在地上的刘三婶。
刘三婶目光呆滞地低语:“大壮死了,他们没找到人便杀了他。”
王二爷神情悲痛,发出一声长叹:“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了几个铜板就出卖别人还丢了性命,真不知道当初收留他是对是错。”
说完,他从屋内端起一张板凳放在门口,又扶着刘三婶坐下。
“那二人呢?”王二爷又问道。
“在底下。”
王二爷听完后进屋,抱起大壮的尸身挪到一边,又将篾条归置好。
屋子西南角落处的泥地上有一个凸起,细看是一个黑色木环。
他拎起木环,一个厚重的圆形木盖被提了起来,盖子下面竟然有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浅坑。
几个腌菜坛子堆在洞口,下一刻,萧、云二人同时探出头来。
“出来吧。”王二爷说道。
萧、云二人互相搀扶着从狭窄的空间里钻出来,见到满地鲜血后皆是一惊。
“你们赶紧离开吧。”王二爷催促道。
“那你们怎么办?”萧若竹问道。
王二爷脸上闪过一丝隐忧:“那些人不会再来的,他们要找的是你们。”
萧若竹深深看了他一眼,余光越过他看到倚在柱前的大壮之时,眼中忽然精光一闪:“老夫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
京中,明心听着三县传来的消息后久久不语,脸上是罕见的凝重。
他的人三天内将三个县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但二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依旧下落不明。
同样不安的还有江明渊,杀手的消息四面八方传来,却没有一个是他想听的。尤其在听到在两县交界处疑似发现二人行踪,脸上更是阴沉得似是要滴出墨来。
他摊开一张北商京郊舆图,涵盖了九个县,图上不仅绘有山川河流走向,还细致地标注出每处村落的位置。
一支蘸着朱砂的玉笔在甜水村勾画了一笔,然后停顿片刻,笔尖挪开些许,横纵画了几道,最后画了一个圆。
笔刚搁在砚台上,身侧的人立马上前垂首静听。
江明渊边指边道:“这几条线以及临川方圆五十里范围内再派人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此番若再失败,提头来见吧。”
身侧的人神色一凛,随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
送葬的长队蜿蜒数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最前头的两人举着引魂幡,其后一人身披麻衣,腰系草绳,抱着牌位紧随其后,后面跟着撒纸钱的人,再往后便是一口棺材,由八人抬着,看着异常沉重,几行亲眷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吹打的乐户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青灰色的天、飘散的纸钱、断断续续的哀乐,路过之人多少会避让三分,但总有例外。
一行人行至林间官道,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执刀拦在他们面前,送葬队伍蓦地停住了,连乐声也戛然而止。
“活见鬼了,这年头打劫竟然打到死人头上,也不觉得晦气!”
“是啊,只怕有命抢没命花!”
“向来只见过拦亲的,拦丧的倒是少见。”
“也不怕触了霉头,厄运缠身。”
“……”
路人议论不已,但没人敢上前阻止。
匪徒对这些流言倒是毫不在意,昨夜忽然有人给了一大笔钱财,说是要买两个人的命。这些钱抵得上他们打家劫舍一年所获得的,于是当场便应下了这个肥差。
可是他们沿途找到了一路,都没发现二人的踪迹,唯有这浩浩荡荡的送丧队伍看着有些可疑。
“你们打哪儿来?”独眼的匪首扛着刀问道。
无人回应他,每个人脸上都是死气沉沉的。
匪首见状,将刀架在前头一人的脖子上,吼道:“说不说?”
那人才惊惧地回道:“……福兴县。”
“有没有见过这两人?”
匪首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摆在他眼前,画上俨然是萧若竹和云川二人。
那人摇了摇头,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怕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匪首起了疑心。
路人听了无不咋舌。
“把刀架人脖子上,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吧!”
“长得就凶神恶煞的,看着就吓人!”
“……”
匪首对充耳不闻,依旧不依不饶:“你们真是送葬的?”
匪首身后的人默默上前,附耳低语道:“大哥,你要是怀疑,我们可以挨个检查,兄弟们都等着呢!”
匪首像是忽然醒悟了一般:“你们都别动!”
匪徒一人举着一张画像和队伍里的人一一比对着,但由于人数众多,挡住了他人的去路,一时间怨声载道。
眼见着后面人头攒动,有些压不住了,匪徒们也开始急躁起来。
一口棺材长七尺三寸,前宽后窄,通体漆黑,可见逝者夭殂。
棺材稳稳地停在队伍中央,抬棺之人站在棺材两侧,虽大多面色肃穆,但其中一人眼神躲闪,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匪首盯着他看了许久,发现他的眼神时不时瞥向棺材。
刀从一侧横穿过来,越过棺材,刀尖堪堪停在他的眼前。那人登时吓软了腿,跌坐在地上。
匪徒们都向他看去,队伍里的人也都看向了他。
前头一个老者急忙跑来,将他护在身后,刀尖随之对准了老者。
“这位爷,你行行好,放过他吧,他还是一个孩子!”老者哀求道。
匪首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老不死的东西,滚一边去!若是想活命,就将棺材打开。”
“使不得啊!万不可惊扰亡灵!”老者听完更是声泪俱下。
匪首一脚将老者踹飞,队伍后面似乎有人动了一下。
刀搁在棺盖上,匪首看向抬棺的几人要挟道:“你们开还是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