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醉鬼需要人照顾。吴砚在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醉鬼醒来大概率不会记得半夜发疯都做了什么,耐着性子照顾醉鬼的善人老板决定,以后绝对不会让没什么酒量还硬要喝的助理碰酒。
善人的耐心有限度,醉鬼的疯度可能无限。
姜野行拼凑着前一晚的记忆,他记得自己蹲在吴砚在床边,大半夜拿着照片非要给人看,直到对方看过照片,他才躺回床上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醉鬼的行为不可信,是他自己主动上了老板吴砚在的床。
姜野行,发情了咬人,喝多了磨人。
他坐在马桶上杵着头,再次感叹吴砚在真的是个好老板。
不仅没把他赶出去,收留他,还给他发工资。
他暗自决定,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报答最善的老板,这世界最善的好人。
剧组的生活总是会被各种琐事排满,枯燥重复的半个多月集训折磨着组里所有人,醉酒那天的事很快就被其他工作淹没。
姜野行不知道要怎么跟吴砚在解释自己喝多了之后做的那些奇怪事。
但好在吴砚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也没有对发酒疯的人说什么。
只不过每次步空邀请姜野行收工了一起去喝酒的时候,都恰好被吴砚在听到,顺便帮他回绝掉。
而尚瑜离开剧组的第二天,姜野行就自己搬回了1005房。
转眼到了十一月下旬,《扶云札》剧组已经进入了正式开机拍摄。
通告单上标着拍摄DAY5,姜野行裹着吴砚在的大衣,抱着暖手袋,跟其他演员的助理们挤在一个简易帐篷里,十几口人围着吹那四五个小太阳,盯着大监上的画面。
眼看着快到十二月,淮市的草木还绿油油,就连花都还开着,但每到夜里,温度骤降。
剧组驻扎在淮市新建的影视基地,但这地处偏远的郊区,难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夜戏更是折磨人。
攥着当日通告单,姜野行盯着上面的一小行字出神。
这是今天通告单上吴砚在的最后一场戏,夜戏。
灭门。托孤。养子。
吴砚在这天的扮相依旧仙气飘飘,是年轻版本师尊形象。
男主甲的亲生父母惨遭贼人暗算,谢氏全家被灭门。吴砚在扮演的师尊尘渊与他父母师出同门,早早自立门户,得知消息下山却来迟一步,在暗道里找到年幼的男主甲。奄奄一息的男主甲父母托孤于他们曾经的师弟尘渊,让男主甲远离仇恨,做个普通人。
受托于男主甲的父母,师尊为男主甲寻得一户靠谱富商人家,这户人因为受过尘渊的救命恩情,两口子多年膝下无子女,恰好与男主甲同姓谢,就领养了男主甲。师尊尘渊给他起名云岚。
这一场戏是师尊尘渊来到谢家,夜色是灯光做出的蓝灰调,破败和凄凉笼罩在整个谢家上空。
大监里的画面,尘渊持剑站在尸骸遍地的庭院,他刚斩杀了最后几个喽啰,没能问出幕后凶手,脸颊和鬓发沾上了喷溅的鲜血。
风机恰到好处掀起尘渊被血渍和泥污弄脏的衣衫,长发扬起,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带着痛苦和悲戚的眉眼。
推轨由远及近,镜头推到最近,尘渊忍到发红的眼角,滚下一滴泪。
随着镜头的推近,帐篷里变得安静,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还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养子。
醉酒那天凌晨收到那几条未知发信人的消息后,那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姜野行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一定是与姜野行家里很熟的人。
他对吴砚在的Omega老婆“姜野行”,了解少之又少。
坐过牢,无亲无故,算得上是亲人的人,只有吴砚在自己。
当然这些信息的来源,也来自吴砚在。
而坐过牢,则是在他独自面对吴家父母的时候,从他们的吐槽和抱怨中得知。
他好奇过“姜野行”的入狱缘由,吴家父母对他这个冒牌货的态度,他猜总不可能吴砚在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吧。
但这也让他犹豫不决,他能问的人大概只有吴砚在。
吴砚在父母双全,家世看起来也不错,他自己有能力又有体面的工作,即便忤逆父母,也要跟“姜野行”在一起。
看来是真心喜欢啊。
不管吴砚在知不知道实情,他不可能,也不应该带着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去问吴砚在。
不管是用“姜野行”这个人的身份证信息,还是手机号,在大家常用的社交平台上,他只能搜索到注册后空空如也的个人主页。
不点赞收藏,更不会发帖,就连关注的账号也没有。他能查到注册过的几个社交软件里,似乎这个人只是当作浏览器用。
没有自己的生活,更不分享生活的痕迹。
【你不是也不想让你老公知道,自己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养子】
那天之后,姜野行就给手机设置了解锁密码。
此刻他攥着手机,按亮屏幕,想要解锁,犹豫几秒,又重新熄灭。
没用的养子。
他试着回拨,结果是网络账号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想要在接通后打探对方来路的路子,也彻底断了。
但对方的信息里又说:做好决定再联系。
要如何联系?
对这个世界只有短短几个月记忆的姜野行,完全没了头绪。
一镜结束,大监里播放着画面回放,顺利的话,吴砚在这一颗镜头通过,今天他的夜戏部分就算完成,其他人留下拍完剩下的几条,今天的通告单就算结束。
越靠近收尾,等待的人越困倦,但助理们所在的帐篷里并没有艺人,导演喊过cut,大家总是会小声聊八卦,或者讨论一些组里趣事。
通常这种时候,姜野行都坐在边上发呆,他没什么八卦可以贡献,只能当个捧哏的路人。
“这种事儿多常见啊,还值得拿出来八卦啊?”
“常见什么啊,说出来吓死你!”
“谁啊谁啊?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姜野行甚至已经习惯了大家常用的八卦开头,一边是关于“养子”的迷茫联想,一边耳朵听着助理们闲碎的八卦话题。直到外面有人喊着“小姜”,他才连忙回神。
估摸着吴砚在今天的部分要收工,姜野行裹着吴砚在的大衣,抱好暖手袋和水杯急匆匆钻出帐篷,没能听完整个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