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消息提示音从步空的口袋里传出来。
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慌张,把手里的手机丢还给吴砚在,然后从容地掏出了自己的。
“哎呀忘记了,我也带手机了啊?吴老师千万别忘了,记得回头把我们可爱的小姜弟弟的照片,一定要发给我!千万不要自己悄悄私藏哦!”
说完,他还对着吴砚在使了个眼色,后者并没有打算搭理他的意思。
姜野行被热气蒸着脑子,并没有注意另外两个alpha间暗戳戳在交流什么。
步空查看着助理小马发来的信息,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
与此同时,姜野行口袋里的电话也震个不停,他掏出手机看,是明天的通告单,吴砚在的开工时间在上午11点,不早不晚。
他捏着电话,瞄着坐在离自己一人之隔外的吴砚在,应该第一时间把明天要准备开工的时间告诉老板。
因为自己是他的助理,本该如此,这是他的本分。
但姜野行又不想立刻告诉吴砚在,不想像平时里那样沟通工作,甚至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聊到工作。
他只是想跟这个人,多待一会儿,哪怕旁边还有一个总是把他当弟弟看的步空。
吴砚在会知道自己好心收留的人,心里是这样阴暗得见不了一点光的想法吗。
步空匆匆看了眼信息,只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姜野行,就收回了手机。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突然说:“我累了,要回去小酌一杯就睡了。”
站起身就往门口走,他拍了拍还一脸阴霾的姜野行,“别蒸太久哈,小心晕倒了被不怀好意的alpha捡回家。”
眼神又瞥向始终黑着脸的吴砚在,步空继续说:“alpha很危险的,之前就听说过有个疯子alpha富二代,他喜欢beta,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不能标记,你猜怎么着?那个疯子把好端端的beta搞得竟然有了信息素味道,连门都出不了,啧啧啧。”
“alpha没一个好东西。”做完最后的评价,步空拉开门离开了汗蒸房。
门被拉开的瞬间,汗蒸房里的热气溜出去了一些,灌进来少许凉气。
姜野行人坐在汗蒸房里,却觉得自己站在了开着门的汗蒸房门口。
他就是那扇门。
门外是清凉的、界限分明的现实,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真相,是没有过去的自己,是老婆消失、只是可怜他才收留他的吴砚在。门内蒸腾着、滚烫着的,是他假装吴砚在老婆,沉浸在虚空温存爱意里的幻象。
脑子也更清醒了。
姜野行整理着情绪,挤出一点看起来自然的表情说:“小吴哥,通告单出了,明早11点要交妆,最晚8点要到做妆发的酒店,小马说明天7:30他开车来接我们过去。”
言外之意,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回去房间休息了。
“嗯,我知道。”
吴砚在说话的时候又闭着眼睛靠着墙,雾气不多,但姜野行感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吴砚在闭着眼睛的时候,姜野行才敢肆无忌惮的直接看着他的脸。
“你不是才进来,之前还吵着说没来过这种地方,连泡私汤都要那么久才肯下楼,怎么才来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姜野行还在盯着闭目养神的吴砚在,结果后者突然张嘴讲话,他心虚地吓得抖了一抖。
他只好岔开话题,没话找话。
想到刚刚步空提到的alpha和beta,姜野行倒是有了一丝好奇。
他自己一直被别人当成beta,大概率也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步空哥说的,beta有了信息素之后,连门都出不了,为什么没有信息素的人有了信息素,就没有办法出门了呢?”
姜野行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搞不懂,他唯一能问的大百科也只有吴砚在。
始终闭着眼睛的吴砚在听到这,突然睁开眼,他就像知道姜野行在看着自己,分毫不差地对上姜野行的眼睛。
“你觉得,beta是怎么能有信息素的?”
“?”
姜野行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不然他干吗要问呢。
“人不会自己产生香水的味道,但香水喷在人身上,人就会短暂地拥有某种香味,beta也一样。”
见姜野行真的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吴砚在继续说。
“alpha把自己的信息素,也就是把属于自己的味道,通过靠近、触碰留在原本没有味道的beta身上,这还不够,就像留香不够久的香水味,可alpha会需要喜欢的人身上有自己的味道,急于确认对方属于自己,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会发疯,会想要进一步占有。”
吴砚在缓慢地、一字一句说着,眼睛始终紧盯着姜野行,这些话跳过氤氲的热气钻进姜野行耳朵里。
这还不够。
“仅仅是入侵、灌入,根本不够。会被代谢掉,会随着外出接触其他人弥散掉。那只能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不停地做这些事。让没有味道的人,每天都带着属于疯子的气味,要让每个嗅觉正常的人闻到味道,就知道这个人属于这个疯子。大概只有那个没有味道的人,永远闻不到疯子特有的气味。但这个可怜的人,因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浸泡了疯子的味道,他不可能再走出房门半步。”
吴砚在就像平时念台词那样,但又不同,姜野行的眼睛想要躲,他根本躲不掉,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眼睛从吴砚在的注视里挪开。
“他被疯子的气味绑架,他不再是自己,他成为本能和疯子的所有物。”
“你怎么……”
姜野行的身体终于被汗蒸房的热气浸透,他却莫名感受不到丝毫热气。
他憋了满满当当的话在心里和脑子里,他想问吴砚在,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些。
“所以,你觉得是被怎么搞得有了抹不去的味道?”
吴砚在长久以来平静说着话的表情,露出一丝非常苦涩的笑。
“当然是可怜的人,每日每夜被关在家里,被疯子不停往身体里灌入他疯狂的独占欲。从干瘪的脖颈,再到不可能孕育生命的内里。疯子哪儿管得了这么多,疯子恨不得连衣服都不给可怜的人穿,这样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步空说得对,不要轻易招惹我们这样的疯子。”
吴砚在说完,犬齿狠狠碾磨着舌尖,痛感让他遏制住说出更多疯狂的话。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走吧,故事会就到这,说再多,你晚上会做噩梦。”
姜野行似懂非懂,他裹着吴砚在帮他披在身上的宽大浴袍,慢慢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公共区域通往客房电梯的路上恒温空调工作着,并不冷,夜里清冷的空旷空间也没能带走姜野行身上残留的热气。
浴袍不是他从房间拿下来的,是吴砚在提前准备好的。
浴袍的带子被吴砚在扎紧,汗蒸房里着魔般讲着可怜人和疯子故事的人不复存在。
现在站在姜野行身边的,还是那个会带给他幻觉的人。
“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我叫客房准备了夜宵,这个时间应该准备好了,回去喝个热汤就休息吧。”
吴砚在说。
提前准备好保暖的浴袍,甚至会体贴叫好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