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行坐在吴砚在左手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张座椅的距离。
他面对着吴砚在,眼睛却根本不敢再盯着看,可身体不受控制想更靠近一些,挪动椅子声音太大太明显,最后只敢悄悄从椅子里往右移了移。
可身体越是靠近,姜野行就越是害怕。
吴砚在语气中毫无波澜,这些从久远的记忆牢笼里被挖掘的故事,就像爬满阴暗潮湿地下室的藤蔓,由于多年来不见天日的囚禁,今天终于掀开盖子破笼而出,猛扑向离它们最近的那个听故事的人。
沉浸着讲故事的人,表情和眼神跟下午拍戏时完全不同,甚至跟姜野行平时见到的冷淡、平静也不一样。
姜野行尽力把这股没来由的寒战从身体里赶走。
“我妈在遇到吴川的那年,杨书平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她和吴川的长子,也就是我大哥吴成书。”
没有注意到姜野行的情绪变化,吴砚在继续说着。
“吴川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他,他自己都是靠着杨书平的娘家才能生活,他哪里敢抛弃原配老婆和儿子,去娶一个见不得光的omega。”
“我妈她甚至很天真,在知道真相的时候,甚至还要问吴川,他们不是真的相爱吗,为什么她会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你知道吴川是怎么对她说的吗?”
“吴川说,是她一厢情愿,是她主动释放omega的信息素诱惑了他,他们在一起是受信息素的影响,并不是出于他的本心,不管是在一起还是标记都是a和o的本能,如果她是beta或者alpha,说不定还会有可能是真爱。”
“他甚至怀疑过我是不是亲生的,他说20岁就能跟alpha生孩子的omega,谁知道她到底跟了多少人。”
吴砚在伸手去拿水壶,手却抖得怎么也拿不稳,姜野行马上伸出手要去帮他,手快要覆上吴砚在的手时,他突然犹豫了,又把手收了回去。
“她想要的真爱、真心全都抛弃了她,然后就自杀了,溺死在了她和吴川总去的公园的人工湖里。”
给姜野行面前的水杯续上水之后,吴砚在才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
“杨书平是个好人,她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同样被信息素支配,也同样因为ao的致命吸引被标记、被迫离不开吴川。可她对我很好,她明明可以恨我妈恨我,可她却说觉得我们都很可怜。我妈自杀后,吴川根本不想管我,是杨书平把我领回吴家的。大哥有的,她会让我也有,我得到的甚至比大哥还要多。那会儿我刚记事,就到了吴家,所以我一直都把杨书平当作自己亲妈来看。”
姜野行手缩回到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会如此忌惮跟吴砚在有肢体接触,连帮他倒水这种自然而然的事,为什么都开始小心翼翼的。
吴砚在的故事还在继续,眼睛却在跟着姜野行的手移动。
“吴川给我的成年礼物,就是她留下的全部遗物,里面有一本记录他们爱情故事的日记。顺便他亲自补全了故事里我不了解的部分。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林笙风,相反,他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谈资,甚至对刚成年的我说,作为一个alpha,有这么多omega为自己着迷、愿意被标记,愿意把信息素上头当成真爱,是值得alpha对外炫耀的事。”
“我亲妈到死都无法释怀的真爱,在对方眼里就是如此廉价不堪。当年吴川在外面偷偷做的这些事,被杨书平娘家知道以后他怕得要命,他担心好不容易获得的金钱权力和地位都成了泡沫,明明他可以有很多办法让我妈离开他,但他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他亲自找人在学校里散播林笙风当小三和未婚生子的传闻,就是为了逼她离开,他知道我亲妈甚至都不会向他要什么赔偿。结果没想到她选择直接自杀了。”
“他说以为林笙风会直接带着我离开,甚至在得知林笙风的死讯时,以为我也跟着一起溺亡了。他没想到我这个他做错事的直接证据被林笙风留在了这个世上。”
姜野行之前无意中见到吴砚在钱夹里那张照片时,猜测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更没有想过,这些话会从吴砚在嘴里说出来。
“对不起,小吴哥,我之前不小心看到了你钱夹里,你妈妈的照片。”
姜野行想道歉的事突然多了起来,他思来想去,决定先说这一件。
吴砚在却并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只是用夹子夹着姜野行面前的餐具,帮他仔细用热水烫着。
“我才是要说对不起,都没有问过你的想法,突然讲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