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帮姜野行把餐具码好,吴砚在突然把手伸向桌子下面,捉住他还紧握着拳头的手,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接着说,
“今天在片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感动。杨书平的娘家和吴川家里人都知道这些事,几乎每个人都觉得,做错事的是我妈妈,他们觉得我会一辈子都活在被生母抛弃,被亲生父亲当成服从于信息素的狗一样对待的阴影里,甚至有人觉得,我才是让几个大人变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妈死的时候,只希望我以后能快乐。”
姜野行握紧的拳头被吴砚从拳头窝里塞进一根拇指,拇指在他透着冷汗的掌心摩挲着,吴砚在的手心温热干燥,轻而易举就带走了手心里的凉气,抚平了姜野行错乱如麻的心绪。
吴砚在说,“她日记本里,除了记录和吴川那些肉麻虚伪的爱情故事,还有我的成长日记,从知道怀孕起,每天她都会记录,我在肚子里的状况,和她的心情,出生后的每天,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发出了什么音节,是哪天学会说出妈妈这个词的,她会定期拍照,记录我的变化,就连她溺亡那天,也在记录。”
“她说——在在对大人的食物越来越感兴趣了,很快就要长成一个大人,我可爱的在在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的alpha,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不管是什么性别是什么样的人,在在喜欢最重要,在在能快乐长大最重要。”
包间里为了记录炖菜时长的计时器在这个时候嗡鸣声大作,故事讲到现在的吴砚在,眼球颤动着声音哽咽,他继续说着,像完全没有听到倒计时完成的响声。
“她那会儿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日记里经常出现一些语序错乱的句子,遗物里还有医院的检查报告和大量精神类药物,吴川可能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她的遗物,那些药早就过期了很多年,竟然一直装在放遗物的箱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灰。日记里最后那天,她还说第二天要去市场买西瓜给我吃,因为我那天晚上一直嚷嚷着西瓜西瓜。”
姜野行悄悄按停叫个不停的计时器,调小了火候。
“她可能也想不到,二十多年过去了,还会有人能懂她。”
吴砚在抬起双手掩着脸,用力摩挲着,他长叹一口气,重新用手包裹住姜野行放在桌子上的两个拳头,然后才继续说,
“人活着,就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没有被人抛弃过,就算是孤身一人,只要还活着,早晚会发现还有人爱自己,对吗,姜野行?”
姜野行脑子里乱糟糟,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像吴砚在说的那样,完全没想到今天会听到如此大信息量的故事,当下面对着吴砚在眼睛通红的诚恳询问,他除了点头,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完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吴砚在眉毛微挑,似乎在等着姜野行说出他的疑惑。
“小吴哥,那你会……会因为这样,就不相信ao信息素之间的互相吸引吗?”
姜野行艰难地吞咽过一口口水后,才问道。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吴砚在易感期时用的信息素香水,里面装着的也只是无色无味的纯净水而已。
对那个消失的他的忠诚,又或者是对独一无二信息素的依赖,姜野行原以为,易感期如此难熬的时刻,连能稍微缓解痛苦的信息素香水都拒绝使用,会是类似这样的缘由。
可现在知道了这些后,姜野行对吴砚在这些匪夷所思的别扭行为,有了其他的猜想。
姜野行想问吴砚在,你会因为这样就对真心和信息素本能产生怀疑吗。
可姜野行问不出口,吴砚在的老婆就是一个omega,甚至还是优性,信息素味道还很香。
而他自己,连真心这两个字,都不敢在这个人面前提起。
他有什么胆量和脸面,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提真心呢。
蒸腾的水雾缓缓在两个人之间向上飘散,姜野行看着吴砚在的脸色,从讲故事时的平静柔和,突然变凛冽。
“不,我很讨厌omega。”
吴砚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