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又一个平静的夜晚降临,雪夜拉低了音量键,平日里热闹喧哗的剧组竟然也透露着一股冷清。
休息区只有几个不怕冷风吹的还在闲逛看雪,兴奋程度不亚于在这里头一回看雪的姜野行。
说是要接姜野行回车里吃晚饭,不远的路上吴砚在却沉默着不出声。
他们两个人迎着雪花坠落的方向往前走,帽檐遮住了许多雪,于是姜野行微微仰起头,被铺天盖地的雪砸了一脸。
姜野行用力眨巴着眼皮,感受着冰凉的东西跟眼眶里的温热融为一体。
他又抬起手用手去接,几片雪花刚刚落在他手背上,还没来得及在黑夜里看清是几瓣,就融化掉了。
吴砚在放慢脚步,侧头看姜野行徒手去接雪花,看着雪花融化后,就再次伸出手去,再看着那一点点小雪花在手上融化,不断重复。
伴随着姜野行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为什么接不到雪花会让姜野行这样失落。
就连刚刚他不得不离开房车的时候,也没有半点不愿意和低落。
吴砚在知道姜野行是个特别会看人眼色的,刚刚“小野”一叫出口,他没有一分犹豫就自己找借口下了车。
尚瑜刚进公司时,还只是艺人助理,早年时恰好跟着贝宁工作过。
直到贝宁去世后,吴成书一个人跑去山里,他还会联络的人并不多,尚瑜算一个。吴成书很固执,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吴家的人一个都联系不上他,好在偶尔吴成书会通过尚瑜,联系吴砚在这个弟弟。
吴砚在猜,姜野行应该对吴成书和贝宁的事并不了解,但他们两个的故事,也根本不算是什么秘密。
如果姜野行好奇想打听,大概会从贝宁进公司开始的花边新闻,了解到他和吴成书婚后。这些八卦新闻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被压箱底,并不会彻底消失。
可吴砚在听到尚瑜提到大哥的那一刻,他还是慌了神。
他抱着一丝诡异的心虚和恐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一点都不想让姜野行知道大哥和贝宁之间的事。
至少不想让现在的姜野行知道这些。
回到车前时,姜野行才终于放弃了接雪花这个傻兮兮的行为,垂下了手。
吴砚在把姜野行推上车,轻轻拂去才一会儿时间就在帽子上堆积的不少雪,
“你先上去,晚餐在保温袋里,先吃。”
吴砚在说着,把口袋里姜野行的手机还给他,又扫掉了姜野行肩头的雪花,关上了车门。
突然把人叫回来吃饭,跟着他回来了又不上车。
姜野行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老板的事不是他能问的。
他脱掉外套,盯着装餐的保温袋几秒,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打开了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
锁屏上显示有8个未接来电。
解锁戳进去,未接来电果然都来自吴砚在,跳转到聊天软件里,两个人的对话却还停在今天中午。
吴砚在提醒他下午冷,可以不用一直在片场跟着。
自从住在同一间房,姜野行有事要联系吴砚在就会直接找本人,而不是发信息。可吴砚在似乎对发信息这件事很有自己的坚持。
姜野行的这部电话里,联系人不超过五个,打开聊天软件,聊天页面的对话框连一整个手机页面都填不满。
吴砚在的头像还是那个像素极低的模糊黑影,姜野行戳开自己的头像,放大,稍微往右移动一点点。
画面右侧姜野行身后,是一个图像被放大后相当模糊的人影,拍照的人在按快门时似乎还有些手抖,那个人影就更加模糊。
如果不是单独点开照片放大看,甚至根本不会发现姜野行的头后面还有一个人出镜,而且似乎还在盯着镜头。
大概只有那天饭局上的人才能认出,这个模糊的人是吴砚在。
其实姜野行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吴砚在的照片,都是进组后拍的,光明正大记录的时候不多,大部分都是姜野行偷偷摸摸拍下的,五花八门的造型和视角。
之前偷拍不小心被小马看到,他还笑姜野行怎么鬼鬼祟祟,拍花絮怎么不大大方方拍。
可这一张却不同,是他和吴砚在的第一张合照。
姜野行对着这张合照无聊到开始发呆,车门才突然被拉开。
吴砚在站在车门外,语调有些兴奋却又小声对姜野行说,
“姜野行,过来看。”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需要早开工的人已经离开了休息区,这会儿外面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就这么一会儿,地面上就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吴砚在一身黑衣站在车门口的雪地上,头顶和肩膀都落满了大大小小的雪花,还端着一只手。
他把始终端着的那只手伸向姜野行。
姜野行凑近他,手掌上落着一片又一片不同大小、花枝各异的雪花,掌心里打底的,是吴砚在不知道哪里抓的一小捧已经压结实的雪。
“雪花要这样才能看清楚。”
吴砚在说。
姜野行这才明白,吴砚在刚刚在外面是为了接一捧不会在手上融化的雪花。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雪花落在手上就会融化这件事。
可如果一直待在低温的室外,手上隔着同样足够冰冷的冰雪,雪花就不会轻易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