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部级协调会议在省委办公楼大会议室召开,商讨大江工程招标工作组成员推荐名单。
大部分名字顺利通过。
念到“周延璋”时,坐在周秉国斜对面的王主任清了清嗓子。
“周延璋同志年轻,有冲劲,专业能力也不错。”他顿了顿,“但在二重装子弟校问题上,他没有严格按预案执行。一锅本来能焖熟的饭,最后的结果是做成了夹生饭。”
王主任看向周秉国,目光不闪不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秉国抬起头,语气平静:“王主任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我顺着夹生饭这个比方多问一句。”
“这锅饭,究竟是做给谁吃的?”
“给图纸吃的?给机器吃的?还是给将来操作机器、维护设备、靠工程吃饭的工人吃的?”
他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如果只盯着程序上的熟,不问吃饭的人咽不咽得下去,那这饭,能算好饭吗?”
王主任放下茶杯,“秉国同志说得有道理。”
“但大江工程不是二重装。”王主任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大讲工程涉及国际巨头博弈,容不得半点闪失。更要有严格执行预案、不打折扣的定力。”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说到人选,我倒是觉得省建工集团的瞿建华同志更合适。”
在座的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各异,王主任介绍着,“瞿建华同志在多个国家重点工程中担任过现场协调,经验丰富,作风稳健。”
“周延璋同志年纪轻,可以再历练两年。”
会议室里没有人对王主任新提出的人选发表意见,好几人都端起茶杯喝起了水。
周秉国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瞿建华同志经验丰富,但他参与的几次谈判,都是中方内部协调。对外这块,他英文德文都不太利索。”周秉国语气平淡,并不尖锐,“大江工程要跟外方直接谈,名单里不能都是听翻译的人。”
他点着名单上周延璋的名字,“上次长空电子生产线谈判,他全程跟下来的。对方怎么压价、怎么卡技术条款,他经历过。”
周秉国看向王主任,目光平静,“所以这个人选,不是谁经验多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王主任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几位主要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主持会议的领导清了清嗓子:“那就按原名单报吧。”
在办公室的周延璋并不知道协调会上因他而起的争执。
周延璋正在办公室阅读一份技术文件,传呼机震动起来。周延璋看了一眼屏幕,广州的区号,陌生的座机号。
他拨过去。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喂,边位?”
“您好,我是周延璋。请问谁呼了这个号码?”
“周主任!”对方声音立刻热络起来,“我是广州利民制衣厂王广富啊。”
“今天厂里来了位姓吴的同志,说是成都来的,还提到您——说是您介绍来的。我跟您确认一下。现在外面乱,我们也是小心为上,您多包涵。”
“没错。是我介绍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厂长笑得更开心了,“周主任,您放心,您介绍的,我们肯定认真对待。”
周延璋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我朋友,想找靠谱的厂子。您多费心。”
“一定一定。”王厂长笑着说,“改天您到了广州,我做东,好好谢谢您。”
“王厂长,不用客气。”
王厂长连声应着,挂了电话。周延璋放下话筒,又拿起电话,拨了苏青禾的传呼。
大学寝室里。
“这么说定了啊,” 林静姝环视着围坐在一起的姐妹们,语气郑重,“下学期咱们就把校园便利角的所有家当、货源联系表、还有那个功臣小推车,都移交给经管系二年级看中的那俩学妹。价格嘛,就按咱们之前核算的成本价,不加一分钱,就当是支持学妹创业,把咱们这点火种传下去了。”
“没问题。” 赵晓梅第一个响应,语气有些不舍,“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大三了,实习、准备论文,谁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顾不过来了。”
“是啊,静姝说得对,交给靠谱的学妹,让它继续在校园里发光发热,比在我们手里闲置着强。” 周琳也表示赞同。
“同意,也算给咱们的大学生涯留个有始有终的纪念。” 苏青禾虽然参与不多,但完全能理解室友们的心情。
苏青禾包里的传呼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周延璋办公室的号码。
“下楼回个电话。”她起身走到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