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梁佑安寄出的资料收到了。

苏青禾立刻和方芸一起动身北上，与留守北京的张卫国汇合。方芸主要负责设计部分的讲解，她的专业解读将是应对质疑的重要一环。

北京，赛特商城办公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定，气氛算不上剑拔弩张，但对面赛特几个人摆出来的姿态，明显比平时绷紧了几分。副总经理王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招商部负责人，右手边是法务部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三个人面前的资料摞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好了一场持久战。

苏青禾这边，韩律师将文件轻轻推向桌面中央，看向对面法务负责人，语气专业而平稳：“对方指控我方品牌名存在误导，这里是我方在香港合法注册的商标及公司证明，所有手续完备，符合国际惯例。关于律师函里提及的另一项设计原创性质疑——”他偏头朝方芸微微点头，“将由本品牌设计师进行说明。”

方芸起身，将带来的设计图册在桌上展开，翻到某一页，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线条：“这是我们品牌从初稿到成品的完整设计记录。几何元素灵感来源于中国古建筑的窗棂与斗拱结构，色彩搭配参考了宋代瓷器的釉色变化。这与卡萨·拉尼所代表的欧式古典美学，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体系。”

方芸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人补了一句：“如果仅因都使用了几何线条就认定为模仿，那是否所有采用方形轮廓的建筑，都算是对罗马柱廊的抄袭？”

苏青禾的目光扫过对面几人，最后落在王总脸上。她还没开口，王总听完方芸的话先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像欢迎。

王总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苏总，我们赛特欢迎你们这样的品牌来做生意，这也是我们招商之初对罗亚的信任。但如今有国际品牌对我们商场的入驻品牌提出资质质疑，这事儿已经传到了总部耳朵里。赛特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信誉，不能因为任何一个商户而被质疑。”

他语气平平的，措辞却很重。

“这件事，上面很重视。在事情没有完全水落石出之前，罗亚在赛特的柜台，可能会面临暂停营业的风险。”

空气静了一瞬。一旁的韩律师面色微变，显然没想到王总一上来就把调子提得这么高。边上的张卫国面色一紧，下意识看了看苏青禾。

这番话说得重，但苏青禾的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她没有笑，只是迎着王总的目光，声音不大，语速不紧不慢：“王总，我理解商场的顾虑。但罗亚入驻赛特以来，销售数据您那边应该比我更清楚。客单价、复购率、坪效，我们在同类品牌里排第几，不需要我来说。”

苏青禾没有反驳暂停营业这四个字，双方都知道，那不是这次会面的落脚点，商场如果真想停柜，出个通知直接停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坐到会议室里来谈。

那只是商场在抬价。

“我们这次带着完整的商标注册文件和设计溯源记录过来，目的就是给商场一个没有瑕疵的交代。”苏青禾把面前的资料又往前推了推，“至于卡萨·拉尼那边——他们提的是质疑，不是证据。”

苏青禾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如果赛特今天能因为一封质疑函停罗亚的柜，明天也能因为另一封质疑函停别人的柜。这对商场的招商信誉，才是真正的伤害。”

招商信誉四个字被苏青禾说得很清晰，王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的敲了一下。

苏青禾继续说下去：“我们能理解商场需要一个交代，也愿意配合走完所有流程。”

她把那份与柏林爱乐的合作意向书推到桌子中央：“一个品牌的价值，最终是由市场和文化认同决定的，而不是出身。”

王总垂下眼，目光扫过那份意向书，又扫过苏青禾几人。

王总脑子里闪过楼层经理报给他的那组数字——罗亚和卡萨·拉尼近半年的销售数据对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但姿态必须摆够，否则以后是个人都敢拿律师函来赛特讨价还价。

“苏总，商场有商场的规矩。”王总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沉下来，“法律形式上的手续确实齐备，但注册时间点的瑕疵，总部那边认不认，不是我说了算。我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但压下来之后，罗亚得拿出对等的诚意。”

苏青禾点了点头：“王总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