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官兵,早有预谋的样子,飞快用镣铐锁住我的手脚,再加上或许刚刚吸入奇怪的东西,而解药还需时间,我竟无法挣脱。
所以说,连珠阁做那种事一定需要靠山,他们也真的有靠山,而我只要和他分开就会死?我是替人背了黑锅,受人利用,还是说面具人只是不留神疏忽了,自始至终全无恶意?
我怕的倒不是关押受刑,我怕的是一旦自己被困住,会有更多更麻烦的人嗅着血腥气过来,施施然赐予我迟来的该有的报应。
而秋荷怕的真就是这个。她一直以为那些人是来抓她的,已经激动得快背过气去了。我还要抽出时间来安慰她。
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开始控告我偷走他们传家的心法,当然无论如何搜身,我这里都没有东西。
我倒是有顺走别的东西,但金手镯注定留不住,干脆塞出去,保那半块莫名其妙的石板下来。我们被关在环境极差的囚牢里听候下一步安排,秋荷还在瑟瑟发抖。
“债多不压身。”我当机立断:“我们必须尽快逃走。”
我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然后闭目养神,开始思考对策。哪怕断臂求生也好,再待下去只怕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然而别人永远快我一步。
永远快我一步。在我还没完全确认囚室内部是否存在可供突破的薄弱环节,镣铐有没有过磨损,最近的出口又在哪里的时候,又被过于草率地提了出去。
我被相当在意,一点缺口不留地绑到柱子上,然后一群外行开始商量如何拷问我这个真正的行家,最后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那就是先蒙住我的眼睛。不清楚的布料遮上来,我又能够休息了,而且我也能至少确定一件事情,就是暂时没人打算挖我的眼睛——说不定呢。
说不定这是一种专门掉以轻心的办法,越是看不见,越是要趁人不注意对眼睛下手、说不定他们想了想,还不如一劳永逸让我永远都看不见——但最可惜的是,那些人商量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反而渐渐都离开了。因此我更能确定,我需要被留给别人——某个极有可能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只为找我算账的老熟人。
果然预感就是预感,哪怕之前发生过再多偏离正轨的故事,我的预感也会被印证,就像我注定要落在别人手里。这其实也是我们都暗中最恐惧的情况:不喜欢被留活口,还不如在任务里去死。按理说好久之前就做过这样的准备,我总是幻想动手的人能合我心意,或者是优柔寡断的、字面意义的善良、极度懦弱的——
我万分希望自己之前能多得罪几个好人。
能听到死刑一般的脚步声,非常得意,因而不紧不慢,仿佛也有伴随的轻笑,最好别让我听清楚,否则蒙眼还有何意义?前方到底是什么,真难猜啊,在我身前停住的人怀着何种心情,是否和曾经的我一样着急完事交差,那我可要给亲后辈留两句忠言才好,但一时半会想不出来,那预言也行,例如“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也不会有好下场”“走着瞧吧”——又有什么用呢?
我还不如说点反其道而行之的好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就说“你一定能活下去”或者“你能熬到寿终正寝的”,让对方因正中下怀而牢牢记住,等到要死的时候再大骂我骗他/她……
可对方并不急着交差。
一点也不急,大概热爱玩弄猎物,不像我,要是曾经的我,估计已经开口问想怎么死然后尽力满足了。但这种轻松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来吧,会是谁——
对方发出第一个动作是扼住我的脖颈,一点窒息但不多,然后渐渐向下滑,正常,动手之前验明正身。这人比搜身的那批肯定要谨慎了,对我当然更了解,直接将能摸的地方全都探索了一遍,生怕有危险品,接着把我身上全部的东西全都收走,留作日后的证据。紧接着,他/她掰开我的嘴,好像还要检查舌下是否有自尽用的毒丸。其实我基本没做准备,但这样好恶心:
“什么都没有。”我好心解释道:“不用看了。”
“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
我警觉,还没来得及警觉,那人已经把蒙眼的布条一把扯下。
是易如声。
他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甚至手上还应景地拿着根鞭子,被我非常嫌恶地瞪了一眼。在这样破烂血腥的场景中,和破破烂烂的我相比,他那张脸更显得俊秀,甚至更容易迷惑人,要诱惑你远离四周的一切,朝这个明显画风不同的存在身上扑。
“怎么一遇见你,我就会倒霉?”我说。
“不倒霉,哪里倒霉?”易如声反驳:“他们把你献给了我,说现在任我处置。”他表示,“你最应当做的是赶紧说几句好听话。”
“我前些天已经被献给你一次了。”我说。
在他眼里这是好听话。
“我原本打算,”易如声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非常熟练地交谈起来:“在你完全看不见,也不知道对面是谁的时候做那种事。”他说,“但考虑了两下,还是决定先通知你。”
“我不同意。”
“你同意配合最好。”他说,“但不愿配合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更加好。”
“对了,”他抬起头,“我还忘了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