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翻来覆去，二者皆可归于心智上的残疾。

令春荷困扰的地方在于，她过去有资格杀我，地位应高我一头，而今又在宫主的教唆下曲意逢迎，意味着低我一头。二者相互矛盾，她便将这一切错乱的责任都赖到我身上。

她不愿等，我便也无从运作，只好借着旧春荷的身份，让她只做了侍妾。

但凡肯合我的意，再过半月，先假惺惺演一场礼成，地位肯定更高。

这人完全无所谓。

尽管再多不满，我依旧面上不显，且自认从无亏欠。这时她锦衣玉食，精心照料下血气添上几分，在更加舒适的环境当中顿悟，欲拒还迎的技能终于点亮了。温存过后我阐明不赐避子汤，春荷也兴高采烈道那真是巧，她刚好不具备生育能力。

我不明白。默认让一个顶级刺客生理上绝后是为什么呢，平时有这个机会吗，有这个必要吗？

除非说，就是为这一趟才做的。

我不甘心细想，更不愿意接受。而春荷像扑蝴蝶的狸奴一般，看见毒箭就飞奔着去了，因此一切暂时搁置，我又回到最初担忧她咬舌自尽的时候。仿佛萌出新的说法，因遭我玷辱而精神错乱，继而想死，中间全部异常均可解答。她也许从来就没想过活着，大概自毁的念头已同刺客那无畏的基本功混在一块，浇筑成型，生死难分。

春荷捏着失身后我赏给她的镯子，口中鲜血淋漓，宛若索命恶鬼。

我还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多半按宫主给她的剧本，或她自己认定的剧情，英雄救美就是爱的意思，先被吃干抹净，再将最后一点命也跟着搭上，管你说爱不爱呢，人家的任务反正完成了。

说不定她在筹备这一套的时候，还独自一人在小院里练过好几遍。

春荷绝对没什么朋友，但凡能找人搭戏，破绽一眼便出。

自己心甘情愿地献身，再急不可耐地死，统统只是独角戏。

美人计是两个人的事。

而我想要洞房花烛。

一意孤行，从来没，从来没问过我的喜好，将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当面炊坏然后浪费了，大抵也算一种别出心裁的复仇。我想实在该结束，等她好转，就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人如其名，虽然春荷原本绝对不叫这个名，她对沐浴确实情有独钟。我刚提着灯笼走进水雾氤氲的室内便无比后悔，相较金银珠宝，原来对方更欣赏将奢侈堆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想想也是，虚与委蛇太久，生手肯定需要休息。水珠从她的肩臂上滑下来，秀发翩翩垂落，显得格外温顺，简直酷似真心相对，有机会爱上我一般。线条优美，一览无余，无视那些伤口的话全身上下几乎没有棱角，自然无法伤害双方。

千不该万不该，也许就在春荷认为我好不容易开窍，能够理解她此生多么疲惫辛苦的时候，她在水中转了一圈，回过头来。

我就应当等她玩好洗干净之后再不情愿领我到榻上，继续完成黑暗中双方均不尽兴各自痛苦的残忍交流。然后待到天明各怀心事，领悟凉透长夜的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之美。

而不是像个傻子站在那里。

我本来想说“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继续”，但最终还是吐不出一个字。对方脸上的笑一寸寸转僵，我终于通过破坏她难得的休假而彻底招人恨了，她又愤怒地靠过来，更多水珠咄咄逼人地滑落。本来从事那一行的人员警惕心就格外强，好不容易卸下防备，我偏要将新生的安全区手贱毁掉。也许真就是八字不合。时光倒流，我必须在推门的第一刻心软退出去。

但我之前已经很亏了，这样的美景再不看两眼，难道要余生那种事全部都沦陷在黑暗当中？

又和真瞎子有什么区别。

此时春荷纠结得很。她一方面承认自己捅过我，对我有所亏欠。另一方面认为自己已经快死了，身死债消，谁也不欠谁的，凭什么还要和撕破脸皮的美人计目标睡觉。我费好大劲才将她弄回到榻上，她惦记着那池暖水，想要洗鸳鸯浴，但我心中前所未有地不安，无心再尝试别处。我看清她的脸和眉毛，忧愁困苦的带水的眼睛，终于看起来年岁长了一点，灯光下，那些水珠还在发亮。

我还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想要什么？最想要怕是我在一刻钟前就消失，那定然做不到了；也许第二想要的，就是在真相暴露后放过她，说些什么“既然不是真的春荷，就没理由再强迫你”之类的尊重人的话。

我想要她用嘴。

但她根本不理解这种事，而且选在此时此刻太过恶毒，因此我换种姿势，但也不好，像对待玩器而不是美人，不过她仍然不懂，连自身是否有权利拒绝都反应不过来。因此我直说道：

“我们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