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把视线转到投屏上，是一份新收到的行动记录，交代了潮海生他们从沙兹口中掏到的后续信息。最后面还有个小体量的附件。

艾指了下那个附件：“这就是沙兹留的记录？”

程图南点了下头，估计想让她看的就是这个。艾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附件，而是先浏览起了行动报告。

398.

沙拉曼和他那个在居民区摆摊卖鱼的弟弟从冷藏室中被救出来时，都已经进入了失温状态。经过清河药业旗下疗养院的应急抢救之后，两人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行动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沙兹自从见到莎拉曼之后，就显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蠢蠢欲动，只是碍于白塔的众人在场，不好擅自行动。好在潮海生也计划尽快完成双方的交易，拿到他所说的记录，于是在沙拉曼脱离危险之后，立刻带着沙兹去见了她。

这个让他们在港口附近找了大半周的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和自己的弟妹一样，有一头棕色的卷发。两人见到她时，她刚清醒不久，能配合问话。

白塔的哨兵们先前就猜测，沙兹交给沙拉曼的东西并不是船上武器库的口令。格斯大概率以为沙拉曼掌握了口令，这才不遗余力的想要找到她，但如果仅仅是口令的话，沙兹在回到地区之后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寻找沙拉曼，直接伺机登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应该是把某个具备实体的物品交给了沙拉曼。而这东西也正是他有把握在之后重新夺回热浪掌控权的关键。

潮海生唯一担心的就是沙拉曼已经把东西交了出去，又或是担心随身带着不安全，提前把它藏到了另外的地方，他们还得再去寻找。

于是在带着沙兹去见沙拉曼之前，潮海参试探道：“沙拉曼被我们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冷藏室里待了相当一段时间。她弟弟身上的伤也像是胁迫所致。你那位背叛了的下属，有没有可能已经从她身上弄到了想要的东西？”

沙兹却说：“我之前就说过，只要她没死，那东西大概率就不会丢。”

“格斯撬不开她的嘴。”他不无轻蔑地补充：“沙拉曼没法泄密。最好的保密人就是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秘密是什么。”

躺在床上的沙拉曼在见到自己消失了大半个月的前任老大之后，并没有露出多少即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之情，更像是再被迫长跑之后终于要到终点的解脱，还掺杂了一点“居然真的是我”的恍惚。

沙兹弯腰凑近她的脸，打量了一下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的面部，脸上志得意满之色更浓。

他没有和这个在无意间为他保守了重大秘密的下属多说一句话，只是按铃又叫来了疗养院里的机器人，要求道：“我要她左侧的倒数第二颗臼齿，上排的。”

399.

潮海生的行动记录还只是初版，有些零散，艾看到他写到这里的时候还加了一句“没想到沙兹说撬开她的嘴是物理意义上的。”

取下来的臼齿中藏了个信号源，实时生成随机的口令，和几艘重要船只上的武器库联通。

这东西自然不是沙兹自己做出来的。热浪能在竞争激烈的港口分一杯羹，靠得当然也不只是黑胡椒号那种半吊子的改装民船。

D区在十年前大乱之时，官方力量瘫痪，沙兹趁机搞到了当时在编的军用船。这十年间D区在割据中发展艰难，以至于这批旧设备还是相当有分量，应付小帮派的冲突绰绰有余。

沙兹自信只要这些最关键的东西回到自己手里，大部分人就会认清形势。山中无老虎，猴子才有条件称大王。他本人返回，再加上火力充沛，格斯那一套以他回不到D区为前提的系统自然不攻自破。

沙兹所承诺的记录被放置在其中一艘船的武器库中，也算是他想到最为保险的地方。在拿到了这个关键钥匙之后，他也乐意再带着白塔的人登船，正好能帮他一举夺回一艘船的控制权。

在潮海生的建议下，他们略作休整，等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才开始行动。前任老大沙兹打头阵，热浪目前带头的格斯却被人找了麻烦——前一晚，潮海生在冷库的控制室内删除了相关的战斗监控，又破坏了摄像头的通路，防止撤离的时候被拍到，但却专门复原了热浪一伙人清空现场，并把沙拉曼姐弟二人关进冷藏室的记录。

这冷库本来就是多个商会的资产，和很多当地的帮派也有利益牵扯。格斯算是犯了众怒，被揪出来之后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他不得已喊了最信得过的十来人给自己撑场子，对港口的控制有所松动。再加上各个船长本也就对他上位颇有微词，一见到沙兹回来，还狐假虎威地带了好几个全副外骨骼的援兵，丝滑地就转变了立场，放他们上了船。

400.

报告的最后，隔了几个段落，还出现了一些用词不太正式的描述。潮海生似乎是觉得这部分不太适合放在行动报告里，单独放在最后作为补充。

“队员趁着沙兹不在，和被救出的沙拉曼聊了一下。她对于沙兹当时收到联络并不知情，但是提供了另外一些信息。”

“沙兹在离开D区之前开了个大会，请所有人大吃了一顿，之后当众宣布自己离开一段时间，要把最重要的武器库口令分别交代给信任的副手保管。然后单独把热浪里面比较有声望的三个家伙叫进了房间。”

“沙拉曼不知道另外两人情况如何，但她被叫进去之后，沙兹只是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剪雪茄，点了一根之后等它烧完，什么都没说，就让她出去了。这看起来有点像小型狼人杀，在他离开的时候这三人勾心斗角一下，也能彼此钳制一段时间。”

“没想到另外两个很快私下联手，互相排除了对方拿到口令的嫌疑，立刻统一起来决定刀了沙拉曼。沙拉曼根本不知道口令这回事，但事到如今实话也都是谎言，只能先躲。”

“她那颗臼齿在之前就断过。第一次是因为她弟弟到冷库里偷鱼被抓，被人找到摊子，她当时年纪不大，对面人又多，被打成重伤；但毕竟是个B级，硬撑着也揍趴了好几个。当时热浪规模还小，缺人，沙兹听说有个这么个硬骨头，把就人给捡回来救了，还带她种了牙。后面一直留在身边做事，到了现在副手的位置。”

“她说知道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够不要命，大事小事都上，仇家不少，后面就不敢直接跟自己弟妹联系。身上伤多不必提，牙也前后补了好几次，都去的一开始沙兹带她去的那个小诊所，这么多年也没换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实时生成随机口令的小东西就被补到了她的牙里...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把咬着的棉球吐了，新缝上的牙床还有点出血。她说自己不想跟着沙兹混了。”

“如果要利用热浪搅乱D区局势，可以考虑推她上位替代沙兹。她等级不高，稳定。没有固定背景，对扶持依赖度高。”

“还有家人。”

艾啧啧两声：“潮队真是不见外，什么都写给我们看。”

这事得易逍遥决定，她不予评价。

点开最后的附件，是一段截取出来的音频，沙沙的电流背景音中，一道男声清晰响起。

艾还没听几句，眉毛就不自觉皱了起来。对方和沙兹的谈话内容没什么特别，也确实如沙兹所说，有点C区口音。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总觉得这声音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