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
雨越下越大,在挡风玻璃上溅开白茫茫的一片。密集的雨声像子弹一样,在车体四周炸开。
大部分的车都打开了双闪,一条鲜红色的车灯长龙在雨幕中蜿蜒向前。
阿图斯干脆在路中间停了车。四面八方的声音让他有些烦躁。
他扭头瞥了一眼车后座下方放着的铁黑色手提箱,右手手指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下意识伸手进口袋里摸东西。
孙大志弹飞一滴从额发上坠落下的水珠,看到阿图斯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枚胶囊就要往嘴里送,问他:“这什么东西?”
是神经镇痛的药,下雨天伤口痛的话可以吃一点。但最主要的功能是在失去的右臂幻痛的时候缓解那种错觉。
阿图斯把药瓶塞回口袋:“和你的烟差不多的东西。”
“组织里给你开的?”孙大志说,“我离开太久了吗,这种好东西怎么没有我的份?”
“我自己找人买的。”阿图斯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谈,“倒是你,不会真要一路降级下去吧。”
“*,说到这个我就恶心。”孙大志脸色阴沉,“没一个人给的情报是准确的。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对面是个S级哨兵,我差点被她给打死。”
阿图斯知道他说的哨兵是谁……说来也巧,他之前也差点被她打死。
“她那个向导也是,阴的不行。”孙大志继续输出了一段,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左臂的断口,“退行……那个艾屈意之前不是也接触到原液了吗?不但没退,反而还升了,说实话,我怀疑这药剂根本就效果不稳定。”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变成个普通人,托…多利亚也得给我养老。”
阿图斯嗤笑一声:“她能那么好心?”
“这可不是她好不好心能决定。”
孙大志百无聊赖地望着挡风玻璃上飞溅的水花,“想把我踢开,她付不起这个代价。”
比起中途抽身的阿图斯,他手里关于多利亚的把柄太多了。
就说清河药业开发布会的当天,安娜·卡列图斯授意让艾接触到Z药剂原液。他打赌那位行事不顾后果的小公主绝没有把佩利安·克维尔当做代价的意思,多利亚却歪曲了她的意图,要求直接对佩利安进行射击。
像这种在执行中可操作的细节实在太多。多利亚不想放任他出去到处乱说的话,就得好好考虑怎么样封住他的嘴。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纠葛。”阿图斯很警觉地打断了他,“我只负责把你和东西送到,别想拖我下水。”
754.
由于暴雨的阻碍,两人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才离开了海滨区。
阿图斯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连夜行车,大概能在次日清晨抵达多利亚指定的位置。
孙大志就等着回到中区之后重新移植机械义肢。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懒得和新的义肢磨合,干脆就放任左臂空荡荡的,路上行走时总是会引来旁人不必要的关注。
因此除了让他“滚远点”抽烟,剩下的车外活动基本都由阿图斯代劳。
在接近午夜的时候,路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车辆。阿图斯把车停到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降下车窗喘了口气。
孙大志没什么睡意,却乐得在他开车时享受,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暖气让人有点头昏,阿图斯干脆走到车外,在深冬的冷风中醒醒脑子。他伸手到口袋里,摸出药瓶在手里把玩,却并没有拧开瓶盖再吃两颗。
在今天凌晨驱车离开热浪的时候,阿图斯就已经关闭了指环,避免有人借此发现自己的位置。
其实更稳妥的做法是随便把指环扔进海里去,或是随便哪辆车的车轮底下,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倒不是舍不得买个新的,不过...还是等到了地方再说。如果没有任何消息,自己也没必要再犹豫了。
阿图斯理了理因为长期坐着而压出的衣服褶子,坐回驾驶座。隔壁的孙大志依旧闭着眼睛,黑发已经被车内的热风吹干,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阿图斯一个肘击过去,孙大志闭着眼往后一缩躲过了。椅背被哨兵的肘击打得震动,孙大志故装震惊:“怎么了这事?谁要害我?”
阿图斯反手把他的头往下按:“我熬夜开车,你敢闭眼我就把你打醒。”
“......”
于是多利亚在地下车库层见到他们两人的时候吃了一惊:“怎么弄成这样?”
眼前两个男人脸色憔悴,下巴上挂着胡茬,连较为在意形象的阿图斯衣服都像是一块刚被拧过的咸菜干。
至于孙大志,他的脸上甚至有一块是青的。
“这不是连夜开车赶来见你吗,小姐。”阿图斯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您托运的这只宠物实在是给司机添了不少麻烦。”
作为和孙大志有链接的向导,多利亚能感受到孙大志这个状态并不算好。她的视线在对方空荡荡的左侧胳膊上停留了片刻,还是先问了另一件更关心的事:“东西呢?”
“后座。我前天半夜翻到经停邮轮上给你偷下来的。麻烦你尽快验货,然后把我的酬劳付给我。”
多利亚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两个哨兵都听到细微的机械运作声,是她在开箱。
片刻之后,向导走了出来,手里抓着那个铁黑色的小巧手提箱,冲阿图斯微笑:“没问题。”
口袋里的药瓶被手指拨动,翻转了半圈,发出沙拉拉的声响。阿图斯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想在这里多呆,连自己的酬劳都宁愿之后再取。
多利亚伸手在他身前拦了一下:“这么着急?你这是打算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