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随手捋了把刘海,露出一小块眉眼。
他的眉骨压得低,眼型微微上挑,线条干净利落,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离的冷感,那双眼睛被阴影一衬,倒像只生气的猫。
“你这么会出现在这里?”
“恩人!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杂物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白付疏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仰头望着他,表情诚恳得像是在拜关公。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赤诚的热意。
白付疏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来是个纸老虎,只会虚张声势。
“首先,”他按了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不想当你的大哥,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其次,我刚才差点被你害死。”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换作旁人早就讪讪退下了。
但那男人纹丝不动,语气反而更真诚了:“恩人!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做人要有仁义,走到哪儿都有底气。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杂物间比刚才更安静了。
陈安平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白付疏彻底没了脾气,转头看向陈安平,简略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当然,只是挑着能说的说。
然后,两道幽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男人身上。
“额……怎么这么看着我?”男人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
“不想去淘汰玩家了?”
“不淘汰不淘汰。”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恩人你骗我!”
白付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之前在餐桌前的事,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恩人就是考验考验你。”
那男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三个人蹲在杂物间角落,外面情况不明,谁也不敢出去,只能干等着天亮。杂物间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杂物间的门又开了。
……没人锁门?
白付疏猛地回头看向两人:“没锁门?”
陈安平摇头:“我以为你俩关了。”
白付疏瞥了一眼那个一脸空白的男人,连问都懒得问了。
“你们在干嘛?”
熟悉的女声。
白付疏一愣,连忙把门关好,示意朵莉亚进来。她闪身挤进杂物间,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更挤了,四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在角落里。
“我刚才在观察古堡人员动向,”朵莉亚压低声音,“今天女仆巡逻时间比往常早,我猜是因为明天要举行舞会。查到一半就听见脚步声,想找个地方躲躲,一推门就看见你们三个。”
她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们三个蹲在这儿的样子,好傻啊,哈哈哈。”
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却又带着压抑后的闷响。
白付疏简单介绍了一下朵莉亚,又把刚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当然,依旧是相同的话。
然后,三道幽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男人身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男人蹲在最角落,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以前老当小弟,进了游戏才发现当老大这么爽,我就想过过瘾嘛!”
“你叫什么名字?”陈安平凑过去问。
“陈小宝……”声音小得像在哼唧。
“名字很可爱嘛。”白付疏看到他的窘迫,忍不住逗他。
朵莉亚显然还没消气,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蠢不蠢啊,都不知道游戏淘汰会不会真的死人就敢这样,真是缺心眼!”
陈小宝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连连认错,却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
白付疏在旁边默默护住自己的胳膊。
“还有你!”朵莉亚扭头瞪过来,“我和你说了两个人两个人,结果你这么胡乱跑!”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解释,朵莉亚的手已经伸过来——没掐胳膊,而是狠狠掐住了他的脸。
“唔……湿不袋人嘛……”白付疏的话全闷在嘴里,含糊得只剩一团软乎乎的气音。脸被掐得变形,眼睛却瞪得圆圆的,满是控诉。
朵莉亚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欢了,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行吧。”朵莉亚终于松开手,目光转向陈安平。
陈安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堆满杂物的架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还有我的事?!”
朵莉亚瞧了他一眼,摆摆手:“没事儿,大叔。”
陈安平表情僵住,陈小宝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白付疏忽略陈安平受伤的眼神,揉了揉被掐红的脸,看向朵莉亚:“你刚才说,在观察古堡人员动向?”
朵莉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手绘的,很精细。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一看就是专业水准。
白付疏眼中有些惊艳。
“哼哼哼”朵莉亚注意到白付疏的眼神,嘴角一勾,“我可是圣利美院高材生!”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忽然顿了顿,似乎有些黯然。
白付疏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没追问,只是接过图纸:“说说你的发现。”
朵莉亚很快恢复常态,把图纸摊开。陈安平和陈小宝也凑了过来,四个人挤成一团,脑袋几乎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