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扯开西装的扣子,把外套往地上一扔,只剩下绸质衬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
他环顾四周——那些雕像围成的圈更小了,一尊挨着一尊,肩并着肩,在他头顶上方留出一个狭小的空隙,就像井口一样。
白付疏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周围的雕像低声说了句“抱歉”,语气还有几分虔诚。
然后他攀住最近那尊雕像的肩膀,脚踩上另一尊的手臂,借着几尊雕像交叠的支撑点,一点一点往上爬,终于从头顶那个空隙钻了出去。
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
身后,刺啦刺啦的声音再次响起——雕像们开始转动了,底座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追在白付疏背后。白付疏没回头,几步跨到窗边。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
纹丝不动。
白付疏盯着那扇窗,心里暗骂了一声。德尔这回学聪明了,知道把窗户上锁了。
他将视线转到那扇老旧的木门上。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说干就干。白付疏抬腿就想往上踹——
砰!
脚还没碰到门板,他已经被什么东西拽倒在地。
「请注意身份。」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服了!
身后的刺啦声越来越近了。白付疏也顾不上开门,先翻身爬起来,决定躲开雕像的围剿再说。
雕像转动的速度似乎在加快,姿态也越来越狰狞。白付疏甚至能在那层薄纱下面看到五官正在拧起来——眉弓突起,嘴角下撇,那张本该空白的面孔正在一点点成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白付疏往后一闪,一座雕像刚好移动到门前。
紧接着——
门猛地被踹开。
砰!
雕像应声倒地,碎成几块。白付疏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雕像头骨,默默在心里又给它道了个歉。
“你咋样啊!付疏?”陈安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惊呼,“诶呦,这啥啊!怪渗人的!”
白付疏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雕像碎片,又看了看陈安平那条结实的腿,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有劲啊。
“挺好的,安平哥!”白付疏几步跨过去,抓住陈安平的胳膊,“咱们快去找朵莉亚和陈小宝,我好像知道怎么结束游戏了!”
两人快步冲出房间。城堡的走廊里灯火摇曳,光影在白付疏的脸上忽明忽暗地摇晃着,像是不安的心跳。
白付疏和陈安平在走廊里狂奔,每一扇门都被他们飞快地推开又合上。
终于,在室内图书馆,白付疏看到了朵莉亚。
她的情况很糟糕。
一个人把她逼在书架边缘,刀尖抵在她喉咙前方。朵莉亚双手死死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即将落下的刀刃,手臂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她的后背已经贴死了书架,退无可退。
“管家来了!”白付疏大喊一声。
那个人猛地回头。
朵莉亚抓住他分神的空隙,双手扣住他的胳膊,狠狠向外一折——
“呃啊——”
一声惨叫。刀刃应声落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白付疏快步上前,手起刀落,一掌劈在那人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陈安平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只是晕了。”
朵莉亚靠在书架边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额角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身份置换真麻烦,”她缓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规定我不能对贵族用杀招。刚才扭他胳膊的时候,系统已经警告我了。”
“可不是嘛。”白付疏深有体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刚才被拽倒在地那一跤还隐隐作痛。
陈安平站在一旁,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现在的身份是中层商人,不上不下,目前还没被身份束缚过手脚。
“走,找陈小宝。应该就在附近,他胆子小,估计藏起来了。”
陈小宝的躲藏技艺实在不高明。三人在杂物间找到他时,他正拿一件外套盖住自己,缩在角落里,嘴里小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白付疏拉下外套:“没人杀你,你安全得很。”
看清面前三个人,陈小宝的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吓死我了哇啊啊啊——”
朵莉亚一把捂住他的嘴:“行了!再哭真把人招来了。”
陈小宝呜呜咽咽地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声音总算压了下去。
白付疏把门关好,四个人围成一圈。
“你们还记得来到城堡之前的事吗?就是剧本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
朵莉亚顿了一下:“记得。这个角色的母亲给我拿了张邀请函,还跟我说——‘是场游戏,不必当真’。”
陈小宝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也是!给我邀请函的人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陈安平挠了挠头:“我倒是不太一样。是我这个角色的朋友看到邀请函,跟我说了句‘上层人的游戏’。”
白付疏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
“我在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如果任务只是发现管家的秘密——那刚才我和管家对峙的时候这场游戏就该结束了,所以一定还有东西没有解锁。”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三人。
“还记得剧本的名字吗?‘永不落幕’。”
朵莉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天结束后我们就安全了——这个想法,是我们自己先入为主的错解。从来没有人保证过,五天到了游戏就会结束。”
杂物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要去找根源!”陈小宝小声惊呼。
白付疏点了点头:“对如果我们要发现任务完成的前提,就要去找真正的举办者——女王。”
三个人的面色都沉了下去,
朵莉亚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管家说第四天面见女王,其实他知道,我们根本活不到第四天。”
三人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我们得回大厅,去看那个坐在中间的女人。”
“现在回去也没用。我亲眼看见的,镜像之后,椅子上的人就没了。”
“那我们就回到镜像外面去。”
“怎么回?去拨那钟吗?”
时间。对,就是时间。
白付疏猛地攥住陈小宝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可塑之才!”
陈小宝被捏得发懵,隐约听出是在夸自己,便咧开嘴傻笑。
朵莉亚翻了个白眼。
“我来吧,我了解这些钟表。”
“好,我和陈安平配合给你找机会。”
“等一下”朵莉亚给白付疏悄声说了几句,几个人在狭窄的杂物间又多呆了几分钟,
紧接着,朵莉亚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白付疏转头看了陈小宝一眼:“你待在这儿别动。如果场景变了,就说明我们成了。”说罢,他与陈安平也转身冲了出去。
“付疏,”陈安平在身后压着嗓子问,“真能行吗?”
“说真的,我心里也没底。”白付疏没有回头,声音被走廊里的风撕得断断续续,“但万一呢?进这破游戏本来就已经够扯了,再扯一点,又何妨?”
宴会厅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白付疏几乎认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惨白惨白的一层光线,敷在一切的表面。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有尸体,也有还在喘气的残躯,是分不清死活的一堆堆人形,还有人活着,还在攻击,动作已经变得僵硬,关节都嘎吱作响。
德尔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周围那些厮打声、呻吟声、骨头错位的声音,竟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矮了下去。
“城堡规定,宾客之间要保持友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只耳朵里,当然,有的已经听不见了。
“在场的各位,显然没有遵守。”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嘴角勾起。
然后他拍了拍手,
墙动了。
缓慢的蠕动,石壁表面像被推了一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如同活物在呼吸,慢慢起伏着。穿着盔甲的人形台从墙里走出来,